第276章 独行
程绾宁脚步一顿,回眸,竟是沈灼。
他穿着一身藏蓝海棠团花的广袖长袍,袖口领襟绣着织金流云暗花纹,束腰上悬着羊脂玉佩,衣袂翩翩,即便在明月楼这种贵公子扎堆的地方,也能显出不同他人的风流倜傥来。
这身衣服不像他那身绯红官袍那般飞扬亮眼,可衣着的颜色深沉,配上他那张冷白的脸,愈发衬得整个人矜贵清隽,沉稳而内敛。
程绾宁不得不承认,沈灼的相貌极好,确实能轻而易举俘获无数小姑娘的芳心。
谢明仪春心萌动,想要嫁给他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沈灼给她的感觉并不是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
“沈三公子!”程绾宁欠身回礼。
沈灼意味深长地朝三楼扫了一眼,牵起唇角,
“是在寻人?要我帮你找吗?”
让前小叔子帮忙找她的未婚夫?
传出去,只会叫人笑掉大牙。
程绾宁实在羞窘,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是,我以为遇到了故人,就追了上来,应该我眼花。”
沈灼眉宇间露出几缕担忧,“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只怕是忧思过重,夜里没睡好吗?不论何时,保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非亲非故,这种关切的话就有些暧昧,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又要说她的不是了。
程绾宁捏了捏手中的团扇,语气疏离,“多谢关怀,我……先告辞了。”
沈灼幽深的眸光一直在她的脸上逡巡,她的脸清透皎洁,尤其是那粉嫩的唇,一张一合,无不透着诱惑。
“你是在为谢世子被弹劾而忧心吗?”
“弹劾?”程绾宁微微一怔。
沈灼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见她明显惊诧,就明白谢玹彻压根没告诉外面的事。
这也就说明他们两人并没有坦诚相待,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
沈灼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继续道,
“兄长在朝堂上公然弹劾谢世子强夺人妻,可你和谢世子的婚事毕竟是皇帝钦赐的,就算是为了皇帝的颜面,这件事都会妥善解决。”
“不过,确实有损谢世子的名声,朝廷律法严明,自然会有公平裁决,你切莫着急!”
程绾宁满眼震惊,不可置信。
那次,沈阶来找她,大放厥词,说她骗他签字,所以那放妾书作伪,作不得数。
过了这么长的日子,他都没有后续动作。
程绾宁都以为他放弃了。
结果,他压根没死心,还试图找到律法的破绽,难道还想打算纠缠她一辈子吗?
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谢玹彻竟一个字都没给她透露。
而她还需要从外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切!
沈灼的余扫过程绾宁,见她垂着眼帘脸色变幻莫测,就知道他猜对了,神情无限感慨,“谢世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我方才见他和秦无霜一起去了三楼的琼林轩,你要不上去问问他?”
程绾宁脑袋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她看错,谢玹彻果然带着姑娘来了这明月楼!
她鼻头一酸,但是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失态,笑了笑,“他做事向来有分寸,我相信他。”
沈灼见她笑得温婉大方,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心里很是不甘,意味深长道,“我一直以为谢世子洁身自好,万万没想到他也是不能免俗……不过也能理解,男人嘛,风流无羁才是常态。”
“在没有得到之前,大多都一片痴情,可一旦成亲,又哪里经得起外面莺莺燕燕的诱惑,就像兄长一样……”
沈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她还是觉得无比刺耳。
“沈三公子,这些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告辞!”程绾宁说完这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上了马车,程绾宁都还没缓过劲来,浑浑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更不敢上三楼去查证。
就好像,她害怕看到不该看的!
若谢玹彻真如沈灼说的那般,她又该如何自处?
明明他们受尽了磨难,一起同生共死,好不容易才终成眷属。
可为什么她会这般恐慌,就好像大梦一场!
是她奢求得太多吗?
程绾宁心里堵得慌,泪眼朦胧,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这桩婚事,所有人都觉得她占了谢玹彻的便宜。
即便他们之间出现嫌隙,都会劝她大度,而她的不开心在别人的眼里,只会是她在矫情,恃宠而骄,根本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大雍王朝,赋予了男人三妻四妾的权利。
而她对感情素来有洁癖,她所执着的感情或许只存在于梦里。
程绾宁豁然清醒过来。
不是谢玹彻的错,而是她这些年来,已经不相信真情。
觉得人生最后都是独行!
回到浣花小筑,程绾宁连晚膳都没用,就一头扎进被窝,可辗转反侧,根本睡着着。
——
于此同时,一间雅阁里,陆时序被谢玹彻狠狠地踹了一脚,
“……哎哟了一声,我的主子爷!我不就烦请你帮我约了一下秦姑娘,你至于下狠手吗?”陆时序神情夸张,很是不满地抗议。
谢玹彻把酒盏丢开,闷闷道,“阿宁看到了。”
“啧啧,你也有今天,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堂堂正三品的大将军还是个内惧的?”陆时序一脸惊讶,难得有机会调侃他。
“你是担心她误会你?要不要我去帮你解释?”
谢玹彻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觉得你去解释,她会信吗?”
陆时序摸了摸鼻子,嘿嘿地笑了笑,“我的信誉有这么差吗?”
“你日日宿在百花楼,只会影响我的风评。”谢玹彻毫不客气怼道。
陆时序气得心口疼,还嫌弃上他了。
真是,当初,程绾宁跟他闹别扭时,也不知是谁日日陪着他喝酒,出谋划策!
“你这个表妹实在难哄,说吧,你又怎么得罪她了?”
谢玹彻凝着漆黑的暮色,“她已经察觉我的身份,只怕瞒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