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责罚(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外面求饶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谢明仪真心怕了,浑身不自觉有些发抖,哭得嗓音嘶哑,“二哥,求你饶了他们吧,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玹彻的脸部轮廓坚毅深邃,眸光森然,跟本不为所动。
外面的板子一下一下,好似打在了谢明仪的自己的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氏站神色惊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更是说不出什么滋味。
国公夫人虞淑珍管家虽看似严厉,可她为了贤名,力求‘宽厚’,其实很多时候是她懒得管。下人们习惯了偷奸耍滑,怠慢主子,忘了本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这些年哪有如此大张旗鼓,使用雷霆手段惩治下人的?
如今他们被谢玹彻亲自下令惩罚,杀一儆百,三房的颜面跟着碎了一地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府上不少人都跑来围观。
三十大板很快打完,谢玹彻立在院中,冷声道,“四姑娘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送到庄子上,请大夫开药治疗,可养伤半月再作安置。若是谁胆敢敢乱嚼舌根,就休怪本世子不念旧情。”
几个下人被狠狠惩治,早就吓破胆了,更何况谢玹彻威名在外的战神,谁敢不服,纷纷感谢他的恩德。
这厢,谢玹彻刚料理完下人,谢家族老和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就在下人的带领下进了正堂。
因跛脚平日里鲜有出现的谢家三老爷谢定修,则由长随推着轮椅过来。侯夫人虞淑珍也闻讯赶来,除了偶尔的团圆家宴,或者长辈寿辰,谢家的人可很少有机会聚得这般全。
谢老夫人到底被惊动了,程绾宁搀扶着她缓步进了屋子。
谢玹彻沉声道,“今日请各位长辈来,就是做个见证。前阵子谢明仪主动招惹锦衣卫指挥使沈灼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她非但不收敛,置谢家名声于不顾和外人联合起来,欲与沈灼私通!”
“国公府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会有灭顶之灾。可谢明仪自私自利,行事乖张,置家族安危于不顾,犯下此等大错,竟还不知悔改。”
谢明仪怎么也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她以为谢玹彻惩罚了下人,这件事就算一笔揭过,母亲求一求,她哭一哭,为了保住谢家的名声。
谢玹彻肯定会去沈家施压,这样她就能如愿地嫁给沈灼!
哪见过番阵仗,都快被吓傻了。
谢明仪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乞求,“二哥哥,求你别说了……”
求着,又翼希地看向了父亲谢定修,可谢定修压根不看她这个女儿。
谢老夫人满眼痛惜,板着一脸表态,“闹出了这种丑事,总得理一理,出个章程。若是谢家的女儿以为靠着走爬床,这种龌龊的手段就能达成所愿,人人效仿,那日后我谢家还能以什么立足?”
“我等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谢明仪实在有辱我谢家的门楣!”
谢定修平日里一心问道,对后宅之事一问三不知,没想到自家女儿竟如此不知廉耻,当即就怒了,
“柳氏,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惯着她的?不知所谓,真是胆大包天!”
柳氏也觉得没脸,抿了抿唇,低着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仪神色木讷,她原本就豁出去,想在明月楼把事情闹大的。可谢家人摆明不愿为她出头,还要把她的名声全毁了。
既然想让她不好过,那全都别过了!
余光却看到程绾宁恭顺地给谢老夫人斟茶,谢明仪心里涌出一股恨意,骤然开口道,
“我是不知廉耻,自甘堕落,行为不检点,可我勇敢追爱又有什么错?那程绾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承恩侯府就和沈灼勾三搭四,瓜田李下,早就有了首尾。”
谢定修脸色骤然一变,厉喝,“住口!你再胡言乱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谢玹彻冷冷扫了一眼谢明仪,轻描淡写道,
“证据呢?你日日待在后宅,如何得知承恩侯府的事?是亲眼看到,还是亲耳听到,还是道听途说?”
程绾宁暗自摇头,事到如今,还想拖她下来顶缸,谢明仪是没长脑子吗?
面对谢玹彻的质问,谢明仪眼里毫无畏惧,梗着脖子,叫嚷,
“我没有胡说,程绾宁跟她妈一样,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她手段高明,不然也不会把二哥迷得神魂颠倒,还没成亲呢,两人就搂搂抱抱,情意绵绵,日日腻在一起,真是恶心死人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静柔可是谢老夫人的禁忌,程绾宁则是她的心肝,而谢玹彻可是国公府的实际掌权人。
谢明仪无知无畏,一句话就得罪了三个人。
谢老夫人脸色铁青,手一抬,一杯热茶猝不及防砸在了谢明仪的跟前。
瓷器碎片飞溅,谢明仪吓得连声尖叫。
程绾宁微微蹙眉,忙帮谢老夫人拍背帮她顺气,“外祖母,别急,身体要紧。”
谢老夫人呼吸急促,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阵,才寒声道,
“孽障!自己是个肮脏的,看所有人都是?绾宁在承恩侯府受尽苛待,恪守礼仪,不敢有半分僭越,岂你是空口白牙就能攀诬的?”
谢玹彻抬眼看向程绾宁,轻笑一声,
“我和阿宁的亲事是圣上钦赐,我们恩爱也好,情不自禁也好,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旁人何干?若非父亲远在边关,我们早就成亲了,又岂容旁人说三道四?”
“更何况,我们一直都恪守本分,并没有越矩的行为。你拿不出任何证据,就是造谣,谢明仪你无非是想祸水东引,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真是无药可救。”
这一刻,谢明仪恨极了程绾宁,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程绾宁明明不检点,可他们全都视而不见,而她不过是勇敢了一次,就要遭所有人唾骂?
她已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崩溃地大声尖叫,
“不,你偏人,我有证据。是大伯母亲口告诉我娘的,她说得有板有眼,我听得清清楚楚,还说你以前在鹭苑养的外室就是程绾宁……你们,你们就是串通起来欺负我!”
众人都震惊了。
谁都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侯夫人虞淑珍头上。
这样污蔑未过门的儿媳妇,待程绾宁嫁入国公府,这婆媳之间还要怎么相处?
日日都要闹得鸡飞狗跳吗?
程绾宁心中惊诧,隐隐觉得谢玹彻好像在为她出气。
“大伯母,你说话啊!告诉他们,我没有说谎!”谢明仪委屈极了,又急又恼,翼希的目光落在虞淑珍的身上。
虞淑珍哪敢承认,狠狠剜了一眼谢明仪,讪讪道,
“四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胡乱攀诬也得有个限度,我哪有说过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