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婚姻的不幸
程以瞻后背窜出一层寒意,颓然跌坐在座位上,老态毕露,一时心乱如麻,
“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关别人什么事?”
程绾宁眉宇冷峻,语气极为严苛,
“你还说是国公府帮祖父藏了,你是想把国公府也拖下水对吗?圣上正愁没有借口对国公府下手,父亲这话,最好大声嚷,嚷到御史的耳朵里。”
“国公府可是屹立三朝不倒,再说,谢定芳和皇帝可是情同手足,怎么可能……”
程以瞻肩膀颓塌,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后背上。
往日,他不是没想过历代皇帝都忌惮功高盖主的武将,可那些离他太远。
程绾宁笑了一声,神色凄然,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程家也是钟鸣鼎食的清流世家,哪怕证据不足也是说抄就抄,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偏偏就是发生了。”
更何况,情同手足那又如何?
赵琰那个人,就连真的手足也下得去狠手。
程以瞻低下头,眸光闪烁,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祖父若是留有藏品,那可是一大笔遗产,对我们程家总归有好处,你不能一个霸着。”
程宥安忍不住想要驳斥,但被程绾宁抬手制止了,她盯着程以瞻,继续道:
“父亲不惜把程家置于险地,只是因为你要成亲,需要三万两银子?不管白的黑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就这样胡乱大闹一通,对吗?”
程以瞻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憋了一会,他却指着程绾宁的鼻子怒骂,
“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女,有你这样跟我说话吗?”
程绾宁站得笔挺,笑了,眸中满是讥讽,“又是摔茶盏,又是踹桌子,你天天除了对着我和大哥撒气,对这个家又付出了什么?”
“祖父有多珍爱那些古籍字画,你比我们更清楚。退一万步说,他真的留了一手挪走了藏品,那他为何不悄悄告诉你?父亲有手有脚,难道以后就打算指着典卖过日子?”
“祖父心怀大义,受人敬仰,日后定会流芳百世。而你却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长辈理直气壮指责别人不孝。”
程以瞻被说得脸色发白,死死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至今日,程绾宁总算明白,祖父为何会把东西托付给外祖母和顾大儒,因为他早就料到程以瞻根本靠不住,更不在意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传承。
沼泽之下,全是骸骨。
程以瞻连羞耻心早已没了,哪还谈什么文人风骨?
他只剩下一具披着她‘父亲’的皮囊。
建阳书坊里面的藏书阁里,祖父的藏品,在程家没有翻案之前绝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程以瞻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言不发,蹭地起身,就冲了出去。
程绾宁和程宥安两人疾步追了出来,她抬手命人跟上。
程绾宁神思惘然,心中苦笑。
若是祖父在天之灵看到父亲变成了这副德行,不知会作何感想,他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程家早已支离破碎,她和堂姐一心想要重建程家。可是父亲却一次一次证明,那些因为流放受到的创伤会如影相随,跟着他们一辈子,甚至改变人生底色。
程宥安很想安慰她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妹妹,让你为难了,你莫往心里去,我先去劝劝父亲。”
程绾宁其实根本不愿意为程以瞻伤神,可他是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会因为他伤怀,难过,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的威力。
——
沈阶回到承恩侯府,就直奔松鹤院。
他进屋时,恰巧珍宝阁的管事送来首饰刚离开,桌案上摆着璀璨夺目的红宝石头面,还有莹润的玉镯,琳琅满目,一眼望去就知道价值不菲,而沈岚和虞氏正兴致勃勃,摆弄那些首饰。
他凌厉的眼风扫过沈岚,她今日穿得一身俏丽的蜀锦,满头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压根没有半点为前夫守孝的意思。
三个月,他的姐夫过世不过三个月。
她就要琵琶别抱?
“姐姐这般高兴,是好事将近了吗?”沈阶撩袍姿态缓慢优雅坐下,轻笑一声,
此话一出,沈岚和虞氏两人面色顿时一僵,对视了一眼。
“说什么胡话,莫要乱说。”虞氏眼底闪过不虞,立马喝道。
吴嬷嬷早已沈阶沏了一杯热茶,沈阶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姐夫过世不到三个月,母亲,你看看姐姐,哪有半点为亡夫守孝的模样?这就是沈家人的规矩?”
沈岚脸色有些不自然,目光闪避他的目光,侧过头,木然地盯着对面的博古架。
虞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子昇,这里是京城,不是平阳。岚姐儿可是你亲姐姐,你莫要如此刻薄?她若是家在披麻戴孝,不就犯了老夫人的忌讳吗?"
沈阶根本不买账,不禁轻轻嗤笑,“母亲,谁家男人死了,做妻子不该守孝?就算不守满三年,至少也该守一年吧?”
“姐夫过世不足三月,除去在路上耽搁两个月的时间,姐姐只怕是姐夫刚一下葬就起程回得京城!”
“夫妻一场,姐夫就没有半点值得你留念的地方吗?”
沈岚眼眶骤然一红,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你给我闭嘴!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从嫁给他到现在,他以无嗣为由,整整纳了十八房小妾,还有好些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通房丫鬟!”
“他们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可他那些后宅姬妾没有一人有孕。”
“明明是他的问题,是他不行,却让我在后宅平白遭受妯娌的嘲笑,婆母三天两头责骂惩罚我,我受够了,我恨不得他早点死,我早就想离开平阳。”
“你又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马上疯啊……他从青楼带回了一个妓子,用了猛药,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那贱女人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