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命运弄人
程家祖宅修葺得差不多了,只需选个吉日,把祖宅上的牌匾挂在,再空置个大半年,程家众人就可以重新搬回老宅了。
程家众人都很高兴,程绾宁和程姒宁姐妹两人亲手烧了一桌好菜准备庆贺一番。
眼看到了饭点,几人刚落座准备开席,就听门房禀报,“姑娘,端王大驾光临,要去迎一迎吗?”
众人震惊,齐刷刷的眸光全都朝程姒宁看了过来。
程绾宁笑着道,“来者是客,自然要去迎一迎,阿姊,走吧。”
程姒宁微微一怔,脸颊微热,心中却不太高兴。
端王现在双腿行走不便,出行都必须坐轮椅,就算在端王府,他整日都喜欢关在书房,不怎么乐意出来。
若遇到天气好时,端王府的长使才会求她推端王出来晒太阳。
程姒宁才勉为其难推着他四处转转,他怎么来程家了?
不是平白给人添乱吗?
众人到了门口,只见,端王一袭天青色的长衫,端坐在厚重的轮椅上,身上少了以前身为皇子的凌厉威势,反而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质。
就好像世家贵族精心培养的温润公子一般。
程姒宁言不由衷道,“当然可以,欢迎。”
浣花小筑大门是一步步的石阶,轮椅实在不方便,程家众人又领着端王从西侧门进去。
之后再遇到有台阶的地方,程家下人和还有端王的贴身侍卫们一起,把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搭上,这才把端王推进了正厅。
程以瞻提议分成男女两席,端王笑了笑,
“移來移去,劳师动众,倒是我的罪过,都随意些。这次出来,就是想尝尝家常菜,一会菜该凉了。”
众人附和两句,又要请端王上座,他却不肯,最后还是挨着程姒宁落座。
恰在这时,谢玹彻也踩着点赶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程绾宁的身旁。
程以瞻端着酒盏领着众人分别敬端王和谢玹彻过后,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谢玹彻看着一桌子好菜,心情大好,似笑非笑道,“这道鲫鱼银丝脍可是绾宁的拿手菜?我今日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就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眉眼弯了弯,忍不住夸赞,
“味道真是不错,好吃。”
程绾宁脸颊微红,随手给他添了一块糖醋排骨,“吃吧,菜这么多,还堵不住你的嘴?”
赵临聿看着他们亲昵不分彼此的互动,眼热得很,筷子准确地落在一碟子羊肉煎上,放入口中,只觉得那羊肉外酥里嫩,辛香可口,再配上一点酒香,那滋味简直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这羊肉的味道,他已经怀念了好多年。
“好吃,姒宁,你不尝尝?”
程姒宁的母亲喜欢吃羊肉,她经常会做这道菜。
以前,程姒宁并不太爱吃羊肉,总觉得有一股膻味,而自己的手艺始终没有得到母亲的真传,后来还是专程请教过几个大厨之后,才有所有精进。
她每次做这道菜,其实都是在想念她的母亲。
当初,林家被抄的时候,程姒宁的外祖却和程家直接划清关系,甚至将她母亲除族。
她的母亲为保清白直接悬梁自尽了。
这些往事,赵临聿根本不敢提及,可他都记得很清楚。
而他那时,也狠心地将她退亲……
一时间,赵临聿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这一生,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尤其是退婚,这十年来,他都无比后悔……
程宥安举杯敬酒,谢玹彻笑着作陪,几人交杯换盏,其乐融融。
晚膳结束后,端王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程姒宁很想回房。
赵临聿却直言道,“姒宁,可以陪我逛逛这院子吗?”
程姒宁无奈,只得推着轮椅,陪着他在院中闲逛。
程绾宁和谢玹彻早已去了花厅品茗。
秋高气爽,月华如霜。
程绾宁倚靠着栏杆,侧头就看到了程姒宁推着端王往荷花池那边去了。
“端王到底想做什么?”程绾宁微微拧眉,开口问道。
谢玹彻抖了抖袖口,亲自给她斟了一杯热菜,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不紧不慢道,
“端王今日来,可不只是为了吃家常菜。”
程绾宁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阿姊,表面看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太重感情。端王当初伤她太深,只怕她根本不会轻易原谅。”
谢玹彻眸光幽深,
“命运弄人,他以前太懦弱了。若不跟程姒宁撇清关系,他担心彻底失掉圣心,当然,赵琰确实有心栽培他。”
不是每个人都破镜重圆的机缘,有的人,一旦转身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程绾宁其实一直觉得奇怪,“当初,芦苇荡的事,我怎么都觉得奇怪。我倒现在都不相信,端王会坠马。若他真是被人谋害的,这幕后之人的手段实在高明。”
准确而言是是她不相信,端王那般算计和城府的人,如此轻易就出局了?
谢玹彻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意味深长道,“端王和睿王还有福王相比,确实是最聪慧,最出众的。说不定,他就需要一个契机主动退出。”
程绾宁更迷糊了。
赵琰最中意的太子,主动退出,难道以这种方式保存实力,等尘埃落定再复起吗?
“那他的腿?”
谢玹彻笑道,“夺嫡这种事,自然得熬到最后,才算赢家。福王应该会有所行动了……”
程绾宁心口一凛,福王都已经是庶人了,还怎么行动?
难道他还真敢造反?
——
这厢,端王的嗓音低沉,“姒宁。”
“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一件事。”
程姒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抬眼看他。
“对不起,当初我不该退亲,这些年,我始终放不下你,我还是想娶你!”
端王眉眼温柔,语气笃定郑重,饱含深情。
他虽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满心期待她的回答。
程姒宁沉默地凝着眼前那片残荷,良久,笑了笑,
“十年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殿下,也该明白,我没有成亲的打算。”
她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我替殿下推轮椅这些日子,殿下觉得我推得好,好欺负,好使唤对吗?”
端王的脸色变了变:“自然不是——”
“殿下。”
程姒宁轻笑了一声,打断他,“你退亲时,我们就结束了,又何必老是沉溺于过去?”
端王的手扣在轮椅扶手上,指节泛白,心口涌出一股钝痛,嗓音低哑,
“我待你的真心,你都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