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出行
程绾宁如何也没想到,太后破天荒要带她去皇家别院小住几日,明日一早就出发。
更何况,她和谢玹彻的婚期临近,这个节骨眼,太后难道是故意找茬?
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公公,我这几日身体有恙,浑身不得劲,万一让太后过了病气,可是我的罪过!”
“程姑娘放心,有随行太医跟着,甭管什么病,保管你药到病除。”那内侍笑得滴水不漏。
这话就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程绾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示意翠喜把封红递过去,
“不知所为何事?”
那内侍惦了惦封红,满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事,最近的流言蜚语让人烦心,太后就提议带着小皇子出去散散心。”
“太后觉得你和小皇子相处得很好,所以临时起意让你陪同。”
“程姑娘,太后这般看重你,可是你的福气,你就别多想了!”
福气,狗屁福气!
太后一个临时起意,就要来折腾自己,她去折腾苏清雪不好吗?
程绾宁心中生出一股怨气,面上却毫无波澜,“那随行之人还有哪些?”
“还有苏姑娘。”
程绾宁听完眉头紧锁,心里彻底无语了。
送走宫里的人之后,还是想不通,她跟太后毫无瓜葛,甚至两看相厌,为何她总是揪着自己不放?
程绾宁还是吩咐翠喜他们收拾箱笼,就去了鹭苑,到了晚间,谢玹彻竟没有回来。
程绾宁命冬青找人打听他的行踪。
没一会,追风进来行礼过后,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姑娘,世子今日去了西山大营,然后就出了京,特意交代说,这几日都不会一定回来。”
看来她和太后这场不愉快的皇家别院之旅,是非去不可了!
程绾宁脑子里一团浆糊,陡地想起昨日谢玹彻的提醒,福王难道真要造反?
所以谢玹彻才会离京,难不成他去调兵了?
她心中愈发有些不安,一度怀疑太后是要用她的安危去威胁谢玹彻站队睿王。
可又觉得说不通。
睿王和太后虽然走得有些近,但是毕竟隔了一层肚皮,也不是她的亲孙子。
太后她老人家就不怕睿王翻脸不认人吗?
程绾宁略作思忖,吩咐道,“冬青,去打听一下长公主一家,可有什么动静?”
冬青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冬青就带了准确的消息回来。长公主和小郡主没有要外出的打算,而再过两日是驸马的生辰,长公主正准备着如何操办他的生辰宴呢!
程绾宁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一时半刻,根本猜不透太后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翌日,程绾宁和慈宁宫的女宫嬷嬷们,随行太后的銮驾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秋意渐凉,偏偏下起濛濛细雨,雨势越来越大,将官道上满是积水,马蹄踏过,泥水飞溅。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就见太后身侧的太监过来传话,说太后有令,召程绾宁去车上回话。
程绾宁心里堵得慌,却面不改色提着裙子朝太后的马车而去。
到了銮驾旁,就看到苏清雪领着小皇子赵临渊下来,太监蹲下身,抱着他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苏清雪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坐到后面的马车上去。
程绾宁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只觉得她的眼神里全是嫉恨。
程绾宁比她更想知道原因。
苏太后也是,把自个的血脉至亲给撵下车,让她去伴什么驾呢?
不是折磨彼此吗?
銮驾旁跪着两个小太监,帮她脱了靴子,这才上到太后的銮驾里面。
马车全是采用金丝楠木精心打造的,奢侈华贵,车厢宽敞,行驶起来异常平稳,紫金香球挂在车厢边上,空气中浮着一股清新的松木香气。
太后身着一袭常服,背后垫着引枕倚靠着车厢坐着,膝上搭着一块薄毯,手中拿着一本奏本正在研读。
她面容保养得极好,脸上已有些许皱纹,目光沉静锐利,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度和魄力。
程绾宁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由心生佩服。
太后不愧是女中豪杰,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光,却见缝插针,一门心思放在朝堂上,也难怪她能拥有那么多朝臣的拥戴。
程绾宁恭谨行礼过后,
“这里有点心和茶水,不必拘束,又不是在宫里。”太后抬起眼皮撇了她一眼,随口吩咐。
“那孩子太吵,哀家想静一静,才叫你过来的。”
程绾宁神情一滞,一时不是如何接话。
难道说你老人家撵人还要借她拉仇恨,太不地道?
不过,装哑巴这事,她熟。
“哦——”
太后见她惜字如金,反倒笑了起来,“别人巴不得讨好哀家,你倒是个宁折不屈的?”
“臣女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太后嗔了她一眼。
她本想静一静,但是现在每次看到程绾宁就忍不住想刺她两句。
“知道为什么带你出去吗?”
程绾宁如实摇了摇头。
太后把奏本丢了过来,“说说看。”
程绾宁把那翻开奏本,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通篇都是关于如何改革棉花种植的提议。看的出写这个奏折的官员用了很多心血,也确实提了许多建议。
不过程绾宁对农耕庶务实在是一窍不通。
她陡地想起那次和谢玹彻讨论龙骨水车推广的问题,她准备好措辞,娓娓道来,
“从这折子所写的信息上看,大雍境内的棉花多产自北疆、闽南以南、还有江淮和黄河流域。棉花的保暖效果显著,是其他织物的三倍以上,而发往边陲给将士们所采用的棉花,往往都掺了其他的柳絮、芦絮等。”
“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除了军政的贪腐以外,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是,棉花的产值太低。”
“该官员提议大力开垦荒地,在全国范围内大力推广种植棉花,以从根本上造福百姓。”
“农耕庶务方面,我确实不懂。不过我也知道,淮生于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农耕庶务与气候、人力、土壤种植的环境等多种因素息息相关。”
“而棉花只是御寒之物,其重要性远不如水稻谷物等作物。因为老百姓不愿主动种植,也是生活所迫。若是强制老百姓种植,只怕会产生更多的矛盾。当然,若棉花的价值高远于水稻谷物等,百姓又会蜂拥而上。”
“鲁国、梁国曾因种桑误国,因大力发展桑树养蚕,导致粮食匮乏,百姓饥荒,最后国力崩溃。”
“我认为还是得因地制宜,寻找可靠肯干,且愿意干实事的官员,在可控的小范围内适度推广种植,但切忌盲从。”
“以上是臣女愚见,怕是考虑不周,还望太后指正。”
太后沉默良久,微微颔首,
“你倒是说得中肯,不过若是因为为难而放弃一件从长远对于百姓、朝堂都有利的事,长此以往,只会让国力衰退。”
“但凡改革,都非一日之功。这里面牵扯甚广,稍有不慎就会搅得天翻地覆。”
“国朝就是太缺乏这些想要做实事之人,一旦需要破除旧制的,都会畏首畏尾。”
太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大哥倒是挺务实的?他是打算日后走科举路线,还是准备从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