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山匪(二)
车厢外面几个山匪敷衍地应了两声,就肆无忌惮地说起浑话,旋即,又放荡地大笑起来。
“那女人细皮嫩肉的,刚才我摸了好几把,真他妈舒服。这种货色压在床上还不知道多带劲!”
程绾宁微微拧眉,注意到那女子神色羞窘,指甲死死扣着手指,眼底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等大当家,二当家不想玩了,也让兄弟们尝尝鲜……”
“好了,暂时都不准碰,尤其那起先那个,你没注意到她那身行头吗?尊贵着呢,大当家说办好这件差事,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你们谁要是敢坏了规矩,我老金第一个不饶他!”
“放心,放心!”山匪们再浑,还是不敢跟山匪头子对着干,连声保证。
程绾宁明白眼前这女子和她一样,是因为长得漂亮才暂时安全。可接下来,她们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不言而喻。
那女子自然也明白,颓然而绝望地靠着车壁。
程绾宁脑子里还有些钝痛,浑浑噩噩,忍不住又想起谢玹彻。这段时日,他们在一起太顺遂了,顺遂到,她以为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明明,她意识到了不妥。
却在谢玹彻有意无意地忽视和引导下,一步步深陷,对那些疑点视而不见,根本没有揭开真相的勇气。
她不禁怀疑,这就是她追求的爱情吗?
他们可以哪怕面对生死都可以坦然以对,却不能坦然地面对彼此?
太后把她送给这些山匪,就算她保住了清白,这些事一旦闹开,都会觉得她早就被糟蹋了。
她哪还有资格嫁给谢玹彻?
杀人诛心!不愧是太后!
马车往前行驶,空旷的山野里车轮辘辘的声音,无不提醒着她,离京城越来越远。
无论如何,她得想法子尽快离开这里!
程绾宁试着动了动手腕,绳索是普通的麻绳,却绑了死结。手腕早已被绳子勒紧,磨出一道红痕,稍微动一动,就钻心地痛。
程绾宁看了看那女子,小声道,“我叫绾宁,你怎么称呼?看到我头上的蝴蝶发簪了吗?那簪刃尖锐,我们可以试着用发簪先把这绳子磨断。”
“沅娘。”那女子先是一怔,旋即双眸一亮,“那试试?”
两人缓慢挪动身子朝彼此靠近,程绾宁俯下身,把头挨在她手勾得住的地方,沅娘摩挲了好一阵,终于取下了簪子,握在了手里。
程绾宁坐起身来,和她背对背靠着。两人在束缚中,轮流拿着簪子一点点锯磨绳子。
时间漫长,只觉得麻绳纹丝不动,她们两人的手臂都有些酸痛,可现在这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只能咬着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那绳子终于有了一道豁口,看到希望,就容易多了。
两人干劲十足,没过多久就将那绳子完全解开。
马车在黄沙上飞驰,程绾宁没时间沉浸在欢喜中,忙取下腰间的香囊,毅然地丢了出去。
沅娘神色哀伤,心有戚戚,“你家里人会来救你,对吗?”
程绾宁扯了扯唇角,“嗯。”
“真好,你还有家人心疼你。”沅娘眼眶通红,满口苦涩,唇角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其实我是宣府总兵杜文昭的嫡长女,祖父原本给我订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近日家里送我进京联姻的。可惜,继母和继妹眼馋那门亲事,就联合山匪里应外合,演了一出,送亲路上我被劫走的戏码。”
“她们将我迷晕,还换上了这套的衣裙,那些山匪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歌姬。”
“我那好妹妹估计这会已顶替我的身份,进京成亲了……”
说到后面,她已经泣不成声。
相较她的悲惨经历,程绾宁忽地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温声安慰道,
“天无绝人之路!”
“你与你的未婚夫以及家人,从未见过面吗?这样冒名顶替,他们就不怕事情暴露吗?”
杜沅娘无奈地摇了摇头,“木已成舟,等我回去名声败坏,谁还敢娶我?夫家要的是利益,要的是和杜家结盟。嫡庶不论,都是父亲的血脉,至于联姻的对象是谁,他们并不在乎。”
世道不公,对女子尤为苛刻。
程绾宁苦中作乐,笑道,“你别心急,我的运气向来极好。相信我,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善有善报,你那个继母做了这等伤阴德的事,必定会遭报应的。”
一席话给了杜沅娘不少信心,“绾宁,我信你!”
每隔一段距离,程绾宁都会趁山匪不备,悄悄丢一点东西出去。
眼看天色渐晚,山匪喊话要在前面歇脚。
程绾宁和杜沅娘对视一眼,她麻利捡起马车里的麻绳帮她困好,但是困得松松跨跨,还留了活结。杜沅娘有样学样,也给她‘绑’了起来。
很快,马车停下,这群山匪又祸害了一家农户,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全翻了一遍不说,还宰了别人唯一的一头牛和十几只鸡。
程绾宁和杜沅娘,连同一起两个姿色不错的姑娘都被关在了柴房里。
屋外,山匪们喝酒、划拳、还有大口吃肉的声音,混着浓郁的肉香飘了进来,让原本就饥肠辘辘的众人肚子更饿了。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山匪端着一大盆肉进来,他目光轻浮露骨地扫过她们,仿佛在欣赏她们脸上惊慌和表情,
“谁想吃,不过得用东西换?”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阵,谁都不敢第一个点头。
那男人眼角带着一道刀疤,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他不屑地笑了,“呵,都挺有骨气啊?那就饿着吧,到了山上,老子再慢慢调教!”
程绾宁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这些亡命之徒的东西,她哪里敢吃?
再说,这男人明显不怀好意。
可下一瞬,其中那个年岁稍小的姑娘,忍不住小声道,“我想吃——”
男人赤裸裸的眸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满意地笑了,“乖!”
说着,他就麻利地替她松开了绑着双手的绳索。那姑娘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有人起头,便有人跟随,另一个女子也妥协,开始吃肉。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就转身离开。
程绾宁装着假寐。
她不是有洁癖,可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浑身不适,她抬手捂着有些痉挛绞痛的肚子,可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强到她根本无法忽视。
杜沅娘觑了她一眼,见她始终没动,咽了咽唾沫,默默移开了视线。
盆里的肉越来越少,那个小姑娘好意看向程绾宁,“姐姐,你要不吃一块?我们被他们抓了三天了,这才是第一顿,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程绾宁睁开眼,木然地摇了摇头。
外面的喧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屋内一片寂静,只剩灯芯燃烧的噼啪的声响。
烛光倒映在程绾宁的眸底,她注意到方才吃肉的那两个女子,脸上都染上了异常的潮红……
“嘭”的一声,木门被一脚踹开。
那个刀疤男窜了进来,一把攥住那个小姑娘,嘴里还骂骂咧咧,
“吃了老子的肉,就该替老子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