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错过
山间夜风簌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杜沅娘和那个老婆婆从地窖里出来,她不愿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坚持称要去投奔自己的亲弟。
程绾宁不好勉强,只好找承影拿了几锭银子给她作盘缠,双方就此告别。
程绾宁和杜沅娘上立马车,她斜斜地靠在车壁上,又饿又累,俨然已经力竭。
杜沅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神色恍然,像是被抽出了神魂一般,脸上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
承影走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程姑娘,公子命属下带了葱油饼和衣袍过来,夜晚天寒,我们急着赶路,你们先将就垫垫肚子。”
程绾宁连声道谢,又开口多问了一句,
“沈三公子为何会在此?”
承影并没隐瞒,如实道,“京城福王谋反,主子是奉命去宣府搬救兵的,那些山匪已被尽数处决,程姑娘大可放心。”
他说得委婉,可程绾宁却明白。
这些山匪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她本就是罪臣之女,还遭遇了山匪,若传出去,以她的身份哪配得上谢玹彻,说不动有的人还会觉得她该以死谢罪以正清白。
程绾宁心生感激,“我们……会不会耽误三公子的差事?”
承影心中感慨,此番当真是机缘巧合。
亏得程绾宁运气好,沈灼搬了救兵,宣府总兵带着驻军已从前面的官道火速赶往京城,方才这边农舍骤然燃起火,沈公子猜到有山匪打劫,才特地带了些许人马过来相救。
“我们都是骑兵,急行军速度很快,即便落后一两个时辰也能追上大部队。”
程绾宁接下衣袍和食物,一看那衣袍就是男人的,上面好像还沾染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应该是沈灼自己的衣袍。
程绾宁把衣袍递给了杜沅娘,又把饼子分给她,自己则披上了披风。
她和杜沅娘确实窘迫,没法顾忌那么多。
两人收拾妥当,又吃了东西,身子渐渐暖和,胃里再不像方才那般难受。
看到杜沅娘眼底的失落,程绾宁开口问道,
“你没看到你父亲?”
杜沅娘吸了吸鼻子,嗓音哽咽,“我早该料到,他朝事繁忙,就算知道我出事,也不会以为我带着人马前来营救……绾宁,今晚多亏有你。”
“你和那位沈指挥使是朋友吧?”
程绾宁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真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说他是她前夫的小叔子,还对她有意?
“嗯,有些亲戚关系。”
“你准备进京寻你父亲?还是另作打算?”程绾宁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进京吧,只是还得麻烦你还有你的朋友稍我一程?”
“没事,举手之劳。”两人正聊着,承影就过来传话,意思是马上要起程回京。
至于农舍这里的情况,沈灼自然留了人善后。
车轮辘辘,空中渐渐没了那种令人难受恶心的气息,程绾宁靠着车壁,很快就睡了过去……
另外一头,谢玹彻从另一个方向,已带着人马追到了被烧毁的农舍那里。
黑旋风冲着那堆烧成焦土的土墙,不停地狂吠。
满地的碎石瓦片,还有无数的脚印,马蹄,血迹,谢玹彻视线一转,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许多独属于宣府驻军的箭矢。
谢玹彻狭长的凤眸里杀意汇集,很明显程绾宁在此处停留过。
这一路上多亏了黑旋风,他们离她才越来越近。
黑旋风来回跑着,甚至把谢玹彻引到了地窖的入口处。此处隐蔽,若非黑旋风嗅觉敏锐,他根本就注意不到。
谢玹彻神色微凝,弯腰下了地窖,环顾四周,又仔细闻了闻,果然察觉到她身上那股细微的味道。
谢玹彻从地窖出来,松了一口气。
依照她的聪慧,能想到给他们留下香囊、衣料、首饰等作为线索,若真碰到危险,她一定会想法子保全自己,比如躲进地窖里面。
暗卫们忙着在四处探查,不一会,赤焰就领着一个粗布麻衣的男人过来,
“公子,他是这附近义庄的人,说有山匪在此作恶,后来又被锦衣卫的人给斩杀了,他来这里是收尸的。”
谢玹彻下颌紧绷,听到‘锦衣卫’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锦衣卫?
难道是沈灼?
“他们走的官道,是朝京城的方向去了,可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女子跟随。”
谢玹彻半眯着眼眸看在官道,朗声吩咐,“追!”
吉人自有天相,他相信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
夜色朦胧,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程绾宁昏昏沉沉,幽幽地睁开眼眸,就听到车厢外面传来沈灼的低沉嗓音,“程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绾宁拢了拢披风,从马车上下来,朝不远处的沈灼走去,
“沈三公子,怎么了?”
沈灼回眸看着她,眸光关切,“过了这安回镇,前面全都是官道,若是加快脚程,只需明晚就能赶回到京城,你现在要回去吗?”
安稳地睡了一觉,程绾宁的精神已恢复大半,听他如此说,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她这是被山匪截走险些遇害,害她的人除了苏清雪就是太后。
而她已经过完美地错了和谢玹彻的婚期,他肯定已经知道她被山匪掳走的事。
程绾宁一直都坚信他会来寻她,甚至还给他留了线索。
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离京城越近,她心里越是没底。
如今朝局混乱,谢玹彻手握重兵,更何况他还极有可能是先帝的血脉,他们的之间的身份差距进一步拉大……
现在回去,还真不知是什么光景。
沈灼是在担心她。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她能拖着躲着不回去吗?
程绾宁心中已有了定论,轻颤眼帘,“回吧!”
沈灼脸色微冷,“你知道害你之人是谁吗?”
程绾宁低着眉眼若有所思,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太后。”
沈灼眸光清润,留意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直言相劝,
“如今局势未稳,皇帝命在旦夕,太后大权在握,朝中重臣都等着她稳定局势,福王和睿王肯定都不能继承大统,八皇子赵临渊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而谢玹彻则是摄政王,太后反对你和他的婚事,你若执意回去,万一她再出手对你不利呢?”
“谢玹彻也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否则你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可以掩盖你的行踪。你可以暂时藏起来,等局势稳定再作打算。”
“阿宁,我知道你深爱着谢玹彻,可也该替自己的安危多考虑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