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相配
谢玹彻一怔,像是被人当头棒喝,顿时睡意全无,彻底清醒了。
他心口一阵难受,直直盯着程绾宁因动怒而微红的脸颊。
她神色悲愤,唇角掀起嘲讽的笑意,“你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就算想夜宿未婚妻的闺阁,别人也不会说你半句不是,可我呢?你可曾考虑过我的名声?”
“我一介小妇人,事事都依赖着你,程家翻案也只有指望你。所以,即便明知此举不合规矩,你却我行我素,丝毫不知收敛,你眼里可尊重过我?”
“你就和太后一样,骨子里是在轻视我,轻视程家?”
谢玹彻神色复杂,眼底闪过一阵悔意,“我错了!”
昨晚,他抱着她,一时没忍不住,就吻了吻她的脖颈,如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但,他也不敢动作太大,哪知,睡梦中的程绾宁的四肢竟像藤蔓一样缠着他。
本就是日思夜想的人,哪里经得住?
他哪里还舍得离开?
“我们先穿好衣服,再好好谈谈?”谢玹彻指了指她的领襟。
程绾宁赫然觉察胸口一阵幽凉,脸色暴红。
她忙拢了拢领口,踉踉跄跄下了床榻,几步冲到衣柜前,胡乱拿了一套衣裙,一阵风似地去了侧卧。
待她穿好衣裙,又坐在梳妆台前,拿起蓖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甚至还涂抹了一点口脂。再次回来,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身上再没半点妩媚风流的迹象。
谢玹彻动作更麻利,早就穿好了衣袍,端坐在檀木圈椅上,时刻留意着她的举动,意味深长道,
“那封退亲的折子太后早就看到,但是她也不敢逆了我的意。绾宁,若是抛开是非对错,抛开我的身份不谈……难道你真的打算退亲?”
程绾宁沉默了许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是,是我配不上你!”
看着她长长睫毛上晶莹的眼泪,谢玹彻心口一阵发酸,喉结滚动,倏地起身抱住她。
“这句‘配不上’到底是谁说的?太后,旁人,还是世人的眼光?还是你自己心中的偏见?”
“或者,你也像那些凡夫俗子以身份论贵贱吗?”
“就算以身份论之,你祖父是先太傅,学识渊博,品性高洁,你的母亲是国公府的嫡女,忠良之后,你做我的正妻,哪里配不上?”
“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你的身份,你我夫妻,本为一体,辱你便等同辱我,即便是太后也不行!”
“诸如苏清雪还是陆汐月一流,她们就更没有资格说你不配。”
“他们对你有颇多中伤,都是处于嫉妒,而你也看到这些所谓的贵女,骨子里并不比任何人高贵,反而卑劣不堪,干出的腌臜勾当还少吗?她们难道就配得上我?”
“程绾宁,感情的事又不是科举考试,不可能用这些条款来衡量,但我知道,这世间只有你跟我最相配,我们才是心意相通,灵魂最为契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不许你轻贱自己!”
程绾宁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落下一片阴影,眸光还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依赖你,你待我亦师亦友,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们之间都横亘着巨大的差距,谢玹彻,我真的好累,一想到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我胜任不了你的妻子一职……”
她不想进宫,不想做什么皇后,不想装出一副贤惠端庄的模样帮他纳妾,更不想面对那些防不胜防的尔虞我。
她对这些全都感到无比厌倦。
“你都没做,如何知道不能胜任?”谢玹彻瞬间懂了,语气不容置疑。
他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在国公府的种种,是他一直忽视了那些不起眼的细节。
程绾宁太自卑了!
她是在害怕未来,害怕倚靠的只有他这一个筹码。
程绾宁初到国公府时,最开始畏畏缩缩,不管对谁都会端出一副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笑脸。
谢老夫人想让他教她写字的,起初谢玹彻有些不情愿,后来却在教她的过程中体会到无穷的乐趣。
他便起了心思教她琴棋书画,她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哪怕面对他极为苛刻的要求,都会尽量一步步做到。
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他的身后,脸上也逐渐洋溢起明媚的笑颜,也学会拒绝府里姊妹那些过分的无理要求。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性子开朗自信,可那些都是她装出来的。
可程绾宁纵然有外祖母的疼惜,程家沦为罪臣,她又经历了母亲离世的悲剧,那时的她才七八岁,这么小的孩子,如何不养成敏感多疑,心思细腻的性子?
程绾宁在他的身边时,自然也能放纵做回自己。
可那些年,他待她一直严苛,以至于她疯狂地追学习,说不定只是为了拼命追赶随他的步伐?
最终只为配得上他!
老国公的离世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又加上对她的误会,他最终选择不告而别去了边陲。
落在程绾宁的眼里,这一次无疑是绝情地抛弃她,从而加深了她的不配得感,所以才那么轻易地中了虞淑珍的圈套,哪怕婚期提前,也那般乖顺地嫁入承恩侯府。
如今,程绾宁又是二嫁之身,而他的却是先帝的遗腹子。
他们之间的差距却进一步加大,以至于她的不配得感,在太后的轻视下就彻底爆发。
她才不惜退亲,非要闹着跟自己退亲。
可她的好,别人不知道,他何尝不清楚?
身为罪臣之后,那种自卑感就像一层永摘不掉的枷锁,一直将程绾宁困在了过去。
可程守仁是因为先太子才让程家沦为罪臣。
归根结底,是天家对不起程家!
对不起程绾宁。
她真傻!
谢玹彻神色晦暗,悔不当初。
懊悔当年的不辞而别,将她拱手让人。
懊悔四年的断联,还又耍手段跟她签下不平等的协议。
懊悔控制不住自己,轻而易举就占有了她,之后又不够珍惜,不顾她的意愿一直以‘为她好’的借口瞒着她……
而程绾宁此刻对他的抵触,都是他咎由自取,就好像回旋镖,狠狠扎在了他的心尖上。
可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像普通的男女规规矩矩,谈婚论嫁,重新再来一遍。
他唯独可以做的是,在日后拼命对她好。
他们分开了四年,那种失去她的孤寂滋味,他再也不要品尝。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朝夕相处,他相信总有一日,程绾宁一定会敞开心扉,重新接受他的,再多的隔阂也会慢慢消除。
思及此,谢玹彻心肠愈发狠硬,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颊,
“阿宁,你应该明白,其他事我都可以让你如愿,唯独退亲这件事我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