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翻案
紫辰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太监在前面指引着，程绾宁跟在谢玹彻身后进入大殿。
御座的后面两侧的柱子上悬着帷幔，里面摆着太后的凤坐，刑部秦彦博、三司等朝廷官员的座次随着各自的官职大小依次和御座拉开了距离。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周遭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压感。
这桩悬案并不复杂，先太子在边陲被诬告通敌，嘉仁皇帝一怒之下直接下旨诛杀，大批先太子的属官都遭到了牵连。
祖父程守仁觉察到此案处处透着诡异，面对天子的雷霆震怒，他没有丝毫退缩，坚持要深究此案，最终连累程家沦为罪臣。
如今，皇帝赵琰瘫在龙塌不省人事，其实很多朝臣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太后当政，她可是先太子嫡亲的祖母，怎会允许先太子永远背负污名？
“摄政王，这位是尊夫人？”谢玹彻的同僚忽地上前打招呼，
谢玹彻唇角上扬，“正是拙荆。”
“惭愧，摄政王新婚之时下官远在江淮，没赶上你们大婚，实在遗憾，恭喜恭喜！”
程绾宁不知他的身份，茫然地看向谢玹彻，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在意。
程绾宁会意，便冲着那位官员客套笑了笑。
见状，周围又来了好几个官员凑过来搭话，程绾宁和谢玹彻大婚只请了部分关系亲近的官员。
一声声恭喜冲淡了冷肃的气氛。
她还是第一次陪在谢玹彻公开亮相，朝廷官员们，个个都来恭贺他们新婚。
程绾宁以前知道谢玹彻大权在握，如今更是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余光瞥见殿门处的一袭绯色绣仙鹤的官袍，是顾承弼来了。
程绾宁忙起身，笑着招呼，“顾叔祖！”
顾承弼上下扫了她一眼，笑着寒暄了两句，就坐在前排的位置上去。
程绾宁心里十分紧张，有些坐立不安。
谢玹彻似察觉到她的情绪，借着宽大的袖口，情不自禁又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程家的案子已是板上钉钉了。你祖父的手记，和他查到的证据全都已经复核，另外还有左贤王和国朝官员往来的书信等，都是毫无争议的铁证。”
“程家铮铮铁骨，被冤枉了十多年，你们程家受了太多的苦。”
“那些私售军械，军粮，通敌卖国的蛀虫才是千刀万剐的罪臣。”
程绾宁神色复杂，眼眶微热，千言万语化作了闷闷的两个字，
“二哥……”
汹涌的爱意挟着感激在胸口翻涌，以至于握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程家能翻案，谢玹彻功不可没。
这十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各种证据，为了这一刻他俨然已经准备了将近十年，可他从没多提，也不曾邀功。
她抬眸看了谢玹彻一眼。
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笑得那般意气风发，自信笃定，令人折服心动。
以往他们误会重重，如今迷雾散去。
于她而言，谢玹彻就好像专为她而来，不仅捧上了那颗炙热赤诚的真心，还将她从无尽的黑夜和噩梦中拯救出来。
她何德何能？
能遇到如此完美无缺的他，就好像命定的救赎一般。
程绾宁忽地意识到，如果没谢玹彻，她的人生将是何等的灰暗，绝望，悲伤！
“太后到——”
殿门响起太监尖锐的声音。
程绾宁收回思绪，循声望去，只见苏太后身着一袭华丽的凤袍，头戴凤冠，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又不失了天家威严，款款而来。
周遭一阵山呼千岁。
太后落座后，锐利的眸光扫过全场，“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证据必须要铁证，不可徇私，绝不株连无辜。”
刑部侍郎秦彦博把卷宗展开，朝着太后拱手，朗声道，
“成武三年，北狄可汗耶律雄摔十万大军来犯，先太子领着苍嵬军在玉崖关与此对峙三个月之久，眼看粮草耗尽，时任摄政王的赵琰任命周鹤年任征北大将军，率援军及粮草军械前往增援。当时的承恩侯沈宗明任副将，携子同行。”
“可大军抵达虎牙关之后，就发现周鹤年擅自更改了行军线路，将粮草军械改运到锦州而非玉崖关。沈宗明父子抵死不从，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告御状，回京途中却惨遭杀害。”
“先太子孤立无援，又遇百年暴雪，苍嵬军全军覆没。北狄大获全胜，耶律雄奴在庆功宴上却不幸暴毙，周鹤年却凭着此番的军功一路高升。”
“锦衣卫后来在北狄军营中搜出大雍军械，朝中御史遂弹劾太子通敌叛国。”
“当时的刑部匆匆结案，先太傅程守仁察觉异常，
程绾宁面上掠过一抹阴郁，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攥着垫褥，指节隐隐泛白。
这一刻，记忆的碎片和事实终于拼凑出当年完整的真相。
毋庸置疑，赵琰为了皇位不惜和北狄人合谋，谋害了先太子，葬送了整个苍嵬军和沈宗明父子，还有她的祖父，程家，以及无数无辜的太子属官朝臣。
太后微微颔首，“可有证据？”
秦彦博把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上。
太后慢慢垂下眼帘，端起天青色的汝窑茶碗，递到唇边，细细地小啜了一口，
“在座的好些都是三朝元老，哀家相信你们的眼睛，都仔细看看吧，不要有任何遗漏，力图还原事实的真相。”
朝臣们各自起身，开始翻看证据。
里面不仅有沈宗明亲笔血书，还有程守仁的手记，以及他们整理出来的相关证据，私售的线路，以及涉及的商会，世家，关卡，以及负责接洽的联络人等等，密密麻麻，逐年都有记载。
越看越令人心惊，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因是十几年前的书信，太后又命内侍宣来翰林院的老学究拿来以前的奏折鉴定笔记。
顾承弼枯枝般的手微微颤抖，老泪纵横，
“先太子含冤而死，我等愧对先帝！”
太后眸色哀伤，心里涌出一片暗潮，“依照目前的证据看，晔儿当初确实被冤枉了。”
就在这时，有官员开口问道，“听闻左贤王手中还握着和大雍官员的书信，可否叫他呈上以作辅证？”
程绾宁心口一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耶律芙雅才和她生了嫌隙，左贤王会不会从中作梗，故意陷害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