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愿娶她
程家闹得不可开交时,谢玹彻正在四方观馆的圈椅上和左贤王谈判。
窗外的秋雨淋淋淅淅,屋内落针可闻。
谢玹彻望着窗黑沉沉的天空,慢悠悠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程绾宁送他的玉扳指,沉声道,
“……左贤王出尔反尔,临时加码,看来对我们的合作毫无诚意,是想毁约?”
左贤王神色为难,言辞恳切,
“摄政王此言差矣,芙雅对您一片痴心,北狄诚心希望能与大雍永结秦姓之好;坦白讲,如今太后主政,小王不得不顾忌她老人家的颜面,我们夹在中间,也有我们的难处啊……”
他确实答应了谢玹彻要奉上那几封通敌的信函,以及其他关键性的证据;
大雍的朝局变化日新月异,赵琰的时代已然落幕,所以当太后身旁的梁公公稍作暗示时,他们便顺水推舟,欣然同意了。
依照他的判断,谢玹彻称帝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竭力想要促成这段联姻,无非是想为北狄多争取些利益,但是并不敢真的得罪谢玹彻。
“我以为左贤王是聪明人,知道在跟谁合作。”谢玹彻勾唇,冷嗤了一声。
左贤王汗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大雍谋士。
那人附耳跟他解释了一阵,他才明白其中的弦外之音,太后已经年迈,并不能长久主政。
从长远的角度讲,北狄只有选择跟谢玹彻合作才更有利。
左贤王当即表态,“自然是跟您合作。”
谢玹彻低沉的嗓音十分平静,继续道,“那我便再重申一次,第一、两国的关系不需要靠联姻来维系。第二、即便联姻,这个人选也绝不会是我。”
“公事和私事绝不能混为一谈,希望你们尊重我的原则。”
左贤王沉默不语,半晌,才道,“那榷场上,关于盐、铁、以及粮食的份额可否多供给一层?”
今年大旱,北狄又遭了大旱和蝗灾,导致受灾的北狄子民损失惨重,民不聊生。
谢玹彻对此深表同情,但也仅仅表示同情而已,毕竟,大雍的土地上依旧有很多人吃不饱饭。
他可没有闲情雅致去接济北狄人!
“左贤王,你应该明白,我不和言而无信之人打交道。”
谢玹彻最讨厌贪得无厌的人,眉宇微拧,“既如此,那我便先行告退。”
这次互通商贸,开设榷场,最主要的是稳定边陲,减少战乱,以此也可以打击私售。
若不能有效控制这些关键性的军用物资,他们只会帮着北狄富国强兵。
“且慢!”左贤王心急如焚,望着谢玹彻那冷若寒潭的眉眼,忽地有些不确定起来。
就算耶律芙雅真的嫁给他做妾,也未必能将他笼络过来。
左贤王犹豫着开口,“那些信函和名单,我这就整理好,这就亲自送进宫去。不过,剌加木尔真的身体有恙……”
谢玹彻耐心早已告罄,神色嘲讽,幽幽道,
“左贤王只顾着跟我讨价还价,还不知道北狄的天早就变天了吧?北狄可汗耶律楚昭十天前已经薨逝,可王后秘不发丧,只怕想要独揽大权。”
左贤王心头猛地一沉,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谢玹彻竟比他还清楚北狄的大事?
耶律楚昭是他嫡亲的兄长,身体健壮,曾是北狄最耀眼的勇士;今年不过才四十有二,正值壮年,怎么可能骤然离世?
谢玹彻似猜到都他心中所想,笑着提醒,
“当年,耶律雄不是一样死在了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吗?”
“不,不可能!”左贤王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后背霎时冒起一层冷汗。
十年前,正是在他的主导筹谋下,联合大雍的奸商们打通大雍复杂的关卡。最终成功开辟了一条私售的秘密行军线路,靠着这条,他们甚至可以买到大雍最先进的军械和各种重要物资。
靠着这条关系网,他们成功地搭上了大雍的高层,包括后来的皇帝赵琰。
他们也是因为和大雍人合作,才成功绞杀了耶律雄,从此彻底掌握了北狄。
谢玹彻掀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道,
“左贤王很懂我们大雍的文化,也知道左右逢源,可我们大雍人常说,百因必有果!你和耶律楚昭会的计谋并没有多高明,别人也学得会。”
“我记得你的大嫂脱普花,开始可是耶律雄的王后。”
“对了,大皇子耶律摩伦倒是比你更有诚意,他派遣的使臣早在三天前已经到了京城,还主动上交了密函和名单。至于商谈榷场盟约的事,他可没你这么贪心!”
“原本我顾忌着我们的合作,力图信守承诺,可是你违背诺言在先啊……”
谢玹彻语气遗憾,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函慢慢铺陈在左贤王的眼前。
左贤王好似出现了幻听。
原来他的皇兄并不信他,派他来的同时,还派了其他使臣。
他一把抢过那玉佩和信函,望着里面极近谄媚,卑微的话语,脸色愈发冷沉。
是摩伦的亲笔,还加盖了宝印!
“听说,王后当年生磨伦的时候早产了两个月,你就不怀疑他的父亲到底是谁?”
左贤王惊愕地抬起眼,一瞬不错地望着谢玹彻的脸,信函从他的手中脱落。
他紧攥圈椅的扶手,何尝不知他是趁机挑拨,杀人诛心。
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待他回到北狄,就会怀疑王后,怀疑耶律摩伦,甚至怀疑二皇子、三皇子。
恨不得取而代之。
就算他隐忍不发,王后和耶律摩伦也容不下他。
真相反而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北狄从此势必会陷入分裂和战乱之中。
巨大的绝望袭来,耗费十几年光阴,他的所有谋算不过是想富强北狄,甚至把女儿送到大雍为妾。
可眼下北狄的内乱,就好像十年前的大雍。
真的是因果报应吗?
这一局,他输了!
左贤王忽地笑了起来,笑得胸口起伏,整个肩膀都在颤抖,笑到最后开始重重地喘息。
他其实早就探听到一些皇帝赵琰为何会躺在龙塌的传闻,他还沾沾自喜,觉得都是因为朝廷高官们无法克制各自的私欲,才导致了大雍的混乱。
以为北狄绝不会陷入这样的被动局势中。
可如今不可是五十步笑百步!
谢玹彻冷眼看着,抬脚快步出了屋子,刚到院门,就听到背后有人轻声唤道,
“玹彻哥哥,你就这么不愿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