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做外室的觉悟
“好。”程绾宁淡淡应了一声,心底不可抑地涌出一股陌生的涩意,难受极了。
她和谢玹彻之间隔了四年,早就丧失了信任。
那些芥蒂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只是被他们默契地隐藏起来,不提不问。
比如,他是否介意她是沈阶的妾。
再比如,那封横亘了四年的绝笔信。
她是如此,谢玹彻亦也是如此。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程绾宁收回思绪,逐又打来暗窗,仔细揣摩学了起来。
妓子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撩动发丝手指弯曲的弧度,掩唇微笑等细微动作,处处都透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引诱。
这些手段和套路,一时半会,她怕是学不来,也不想学。
不到半个时辰,谢玹彻推门进来,见她兴致缺缺,扬起唇角,
“看样子,没认真学?”
程绾宁垂下眼眸,敷衍道,“我有认真学的。若真遇到那位……他会吃这一套吗?妙娘子不就有……”
谢玹彻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就是因为身上那点诗书气,才被那位青睐的。你要彻底摆脱他,自然要扮成他不喜的模样。那日,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可赝品就是赝品,宫里那位口味挑剔着呢!
他也是这两年才品出个一二。
谢玹彻无比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在耳边低语,“既然认真学了,回去……我可要检查!”
他嗓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
程绾宁芍药面具下的脸早已红透了,她毫不怀疑他就是在假公济私,故意捉弄她。
出了京玉瑶台的大门,谢玹彻把面具摘了下来,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厢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陌生、香甜、和程绾宁的胭脂水粉截然不同。
难道妙娘子的味道沾染到谢玹彻的身上?
程绾宁意味不明地朝他望了过去,谢玹彻也觉察出不对,陡地扬眉,大喝一声,“出来!”
与此同时,赤焰和暗卫们从暗处闪现,拔剑出鞘。
“彻哥哥,是我,阿衡啊!”车厢下面传来一道俏皮的女音,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马车底下钻了出来,对着剑拔弩张的侍卫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赤焰显然是认得她的,一摆手,暗卫们立马收了剑。
车帘微动,哪个自称为阿衡的女子一骨碌爬上了马车,兀自坐在谢玹彻的身侧,摘下面纱。
程绾宁瞳孔微缩。
这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
“胡闹!怎么私自跑出来了?”谢玹彻语气冷肃。
“哎呀,彻哥哥,他们都说樊楼的东西最好吃,我真想去尝尝……”
她的嗓音娇软,听着就好像在撒娇。
她像是才注意到程绾宁,瞪着一双扑簌的媚眼,惊呼,“姐姐,你好美!”
“哪里!”程绾宁微微怔神,却没有多问。
两人坐的距离很近,她看谢玹彻的眼神炙热、崇拜、孺慕、纯粹、分明还透着几分爱恋。
她也叫他哥哥!
妙娘子和谢玹彻关系非同一般,而眼前的女子和他更是令人浮想联翩,很难不怀疑早就有一腿。
所以,他不喜欢秦无霜那种英姿飒爽的,还是喜欢阿衡这种活泼灵动的?
谢玹彻眉眼冷沉,淡淡瞥了阿衡一眼,拒绝道,“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阿衡嗔了他一眼,眼神幽怨,“明明说好了带我去的……”
谢玹彻脸色晦暗,强调,“不是我,是追风带你去!”
十分不近人情。
阿衡也像是早就习惯了,起身坐在了她的身旁,亲昵地摇着她的手臂求助,“姐姐,我很乖的,求你……不要赶我下去。”
程绾宁:“……”
“我肚子也有些饿了,去吧,再晚,樊楼晚该关门了。”程绾宁受不住她的热情,妥协道。
谢玹彻唇角冷冷抽了一抽,“好。”
车厢里气氛微妙。
谢玹彻冷着一张脸,程绾宁干脆靠着车壁假寐。阿衡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徘徊,最后老老实实闭嘴。
幸亏,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樊楼。
阿衡兴冲冲进了二楼雅间,谢玹彻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赤焰,示意他跟上去。而他拽住程绾宁的手,阔步进了隔壁的雅间。
程绾宁反应过来时,心里复杂的情绪就好像从山底又恢复至山巅。
小二们热情地招呼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很快就端上了桌子,基本都是她爱吃的菜。
尤其是蟹酿橙,莲花鸭签。
谢玹彻净手后,抖了抖袖子,把那碟子雕花蜜饯推到她的跟前,又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
“不是饿了吗?”
程绾宁小声道,“谢谢二哥。”
说着,她就拿起银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极为尽兴,腮帮鼓鼓的,看得谢玹彻心痒难耐,意味深长道,“要喝点酒吗?”
“喝酒”二字落入耳朵,程绾宁耳朵嗡嗡,脸色倏地红了,脑海里全是自己醉酒时对他所犯下的罪行。
难道,他还想试试……
她慌忙摇头,又夹了一块水晶肘子。
谢玹彻撩起眼皮,没好气地问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
程绾宁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玹彻忽地钳住她的手腕,勾唇轻笑,
“程绾宁,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还是说不管我身边有多少女人,你都不在乎?还是说,你只在乎沈阶那个负心汉?”
他狭长的眼里燃起了一团火,很是烦躁。
一时间,气氛冷凝。
程绾宁早就有了做外室的觉悟。
难道问他和妙娘子谈了什么?
或者又问他和阿衡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渊源?
区区一个外室,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和醋意,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诉诸于口。
程绾宁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解释,“不是的,我只是还没习惯。”
谢玹彻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眼眸倏地眯了起来,迸出凌厉的气势,
“我们在国公府通吃同住了八年,你还没习惯?小时候你赖在我书房时,怎么没说不习惯?”
她开开心心给沈阶做了四年的妾,怎么没说不习惯!
程绾宁忙不迭地摇头,嗓音带着委屈,“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可以适应的……”
谢玹彻微微俯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晦暗而疯狂的眸子好似锋刃一样锐利。
“你对他就这么念念不忘?”
他周身的戾气让人窒息。
真是多说多错!
程绾宁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的声音愈发破碎,“没有。”
谢玹彻深吸了一口气,审视着她,见她满眼都溢着惶恐,有是一阵心疼。
他骤然伸手,将她扯进怀里,紧紧箍住,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唇瓣,耳迹,脖颈……
他吻得又凶又急,呼吸逐渐凌乱,她的身子越来越软。
“子昇,我刚才真的看到有个男人搂着程绾宁进了这个雅间——”
徐若芸的嗓音在屋外炸响,程绾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