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将她困在怀中深吻
戚姝一时语塞。
饶是她已备好诸多说辞,来应对他的质问,也料不打他一开口,便将她问住了。
他恼她的原因,竟是觉得她心悦时屿?
这未免太荒唐。
邬序见她沉默,面色沉了沉,别过目光不再看她,再开口声音是克制过后的平稳:“我娶你时,说得很清楚,我没空亦无心情爱,更不愿在内帷之事上耗费心神,既已娶了你,便不会轻易和离,换一个人来坐王妃之位,太费神麻烦。”
戚姝尚未从他问她是否心悦时屿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因为他的这番话,心像被一双手揉搓过。
他再次提及娶她时的那番话,于她而言,无疑是在敲打提醒她,收好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莫对他生出妄念来。
他连不会和她和离,都是嫌再娶个合他心意的王妃,太费神麻烦。
她不想自己陷在庸人自扰的难过里,兀自在心里宽慰自己。
至少,他说不会轻易与她和离。
如无意外,便是无心无情,也能相伴到老。
邬序余光扫过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将她的失落收在眼底,面色愈发的沉:“若你实在与我过不下去,我不会强人所难。”
他顿了顿,手指不着痕迹的压着桌案,补充说道:“你且再忍几年,最多五年,到时我会给你写放妻书。”
戚姝的心沉了一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禁出声问道:“为何是五年?”
太具体的年岁时日,令她生出不安。
仿佛他已经规划了好了没有她的未来。
邬序却不愿回答,兀自接着说道:“五年之后你才二十五,不耽搁你什么,届时你我虽已非夫妻,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护你,但夫妻一场,总不会亏待你。这一世的富贵安稳,我会替你留好。”
“和离之后,你要再嫁什么人,都随你,但——”他再次抬眼,直直的望着她,缓而重的强调:“时屿不行。”
这是他无法退让的底线。
他自诩磊落,但她若有朝一日离了他,转身走向时屿,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有种近乎自虐般的自制力,能让他失控的事,几近于无,唯独这件事,他没法无动于衷。
戚姝只觉得再任由他说下去,他怕是下一刻就要执笔写放妻书了。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沉声认真:“我没有心悦时屿。”
邬序质疑地目光在她脸上梭巡:“那你为何背着我,与他见面?”
戚姝听着只觉得古怪,她在故意去到“悦安”客栈,与时屿并肩走在街道上的那日,便做好了听他这句问责的准备,甚至连解释的说辞都已备好。
可他一直不曾提起,情绪半点波动都无。
她便以为他并不在意她私自见了时屿,又或者是关乎他家人旧事,他不愿与她提及,干脆视而不见。
现下看来,他分明是在意的,不可能装作无事这么多天,今日才翻出来。
思及此,她试探着开口:“王爷说的,可是十二那日?”
邬序眉峰微动,隐有自嘲:“是。”
他一瞬不眨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缓声:“是你特意为我做桂花栗子糕的那天,那桂花栗子糕,是心虚,还是愧疚补偿?”
成婚以来,她从未下过厨。
偏生那一日,她去陆家,为他做桂花栗子糕。
真巧啊。
戚姝眼睫一眨,全是被误解的委屈:“不是心虚,不是愧疚补偿,那分明是……”心疼。
知道他被生母厌恶,在时屿的只言片语里,窥见了他与她相似的童年。
她在冷眼苛待中长大,所以生出惺惺相惜来,她自知没他那般大的能耐,只能力所能及的去做些什么。
模仿着姨母,去给予他家人的温暖。
但她到底没有说出口,他不愿提及这些,若他知晓时屿告诉了她这些,只怕会觉得被揭了伤疤。
她继续否认道:“我并没有背着王爷与时屿相见,那日……”
“我回府后找青松、青柏问过话了。”邬序眉头微蹙,打断她提醒道:“你可以不答话,但不能答假话。”
她可以沉默,但不能为时屿扯谎。
青松、青柏说这月十二,她刚到午时不久,便离了礼部,去了“悦安”客栈,未多久,与时屿同行而出。
偶遇陆恒,三人一道用餐,再去了陆府。
戚姝听出了不对劲,难以置信地确认问道:“王爷的意思是今日回府后才找青松、青柏问及十二那日之事?”
“才找?”邬序亦挑出了关键字眼。
答案已不言而喻。
戚姝恍然大悟。
他从来不是对她“私下”见时屿,不在意或是无动于衷,他毫无反应全因他压根不知道。
她通过青松、青柏将时屿在京一事透露给邬序的计划,原来从未成功。
他今日在陆府回来后,会反应这般大,定是因为他自时屿的话中得知她与时屿见过却“隐瞒”他,所以回府便寻青松、青柏问话。
“王爷容禀。”她忍不住往他跟前凑近了一步,道出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那番解释:“青松、青柏乃是王爷派来护我的暗卫,我以为我的行踪他们自会报与王爷知晓,就如我头一回遇到箭袭,不待我开口,他们便禀报过了。”
“我若真有心背着王爷去见时屿,怎会与他并肩走在街市上?我这般做,本就是存了要借他们的口,让王爷知晓的心思。”
邬序细细看着她的眉眼,辨认是否有谎言的痕迹:“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去见时屿,好让我发现他?”
戚姝点了点头:“顾国公与王爷素来不对付,我怕他先一步发现时屿,会对王爷不利。加之图苏尔不日便要入京,我知王爷正有所谋划,更怕时屿会被人利用,坏了王爷的局。”
“可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时屿的事我无力妥善处置,不如交由王爷亲自定夺。”
自去了礼部,知晓礼部右侍郎刘明在顾崇远的授意下,绞尽脑汁试图插手接待图苏尔部族,便知京城很快会暗流涌动。
时屿在京的事,听之任之,恐成隐患。
邬序又问:“为何要兜圈子?”
“我亦不想兜圈子。”戚姝反复抬眼、低眼,不想遮掩再惹误会,斟酌着用词道明自己的这般做的缘由,“自我询问王爷能否在府中设一间小祠堂那日起,我便知晓,不能轻易提及王爷的……家人。”
她边说边留意他的神色,随时准备着他神色不对时收住话头:“后来我也曾试着旁敲侧击地问过,王爷冷脸一句也不愿多说,我便只能退回去,另寻他路。”
说到这,她忍不住疑惑问道:“为何青松、青柏没有及时主动将此事呈报给王爷?”
她委实想不明白。
身为暗卫,撞见一个与主子生得如此相像之人,竟没有第一时间回禀。
这不合常理。
邬序淡声:“他们是派去护你的暗卫,不是盯你行踪的眼线,我吩咐过,除非你遇险,旁的事不必多提。”
派去暗卫,只是护她安危,而非让她觉得他在盯着她,事事拘谨不自在。
戚姝有些惊诧。
竟是这样。
所遇袭时他第一时间便知晓,而与时屿见面的事,却一直没传到他耳边。
他在她面前,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强者,却从未试图掌控她的行踪。
他给了她足够的自由与尊重。
沉默间,只听邬序再次开口,把话头重新拉回她是否背着他去见时屿的事:“十二那日是你有意为之,那旁的避开了青松、青柏的会面,你作何说?”
在青松、青柏的禀告里,她与时屿只十二那日见了。
可时屿分明说了“上回”、“回回”这样的字眼,足以说明,两人不止见过一面。
戚姝从前是寻不到开口的机会,如今他既然问了,她便不慌不忙地一一道来:“头一回见到时屿,是猎场回来的次日。”
“我自大理寺录完证词出来,遇上了姜玉蕊,她为着阿恒要退婚的事来寻我,我与她在临街的茶楼二楼说话,不经意间瞥见了街对面的时屿。”
“他当时正替一位被恶童捉弄的老妪拾花赶人,隔得远,又有姜玉蕊在侧,我不好追上去细问,只对他心善的举动留下了几分印象。”
邬序心口莫名的有些堵:“……第二回见面是?”
“戚莞宁案子重审那日,顾清缨与我言和,邀我一道用饭。离开时偶然瞥见时屿进了一间包房,待与顾清缨别过,我便折返回去,想问清他的来历,可他谨慎不肯多言,我便作罢。”
“第三回?”
“便是十二那日。”
“第四回?”
“今日陆家,他不知何缘故中箭倒在陆府门口,姨父送信与我。”戚姝沉声:“拢共四回,头两回是偶然,第三回是存心,第四回是意外。”
她深呼吸,定定望着他,认真重复:“王爷,我从未也不可能心悦时屿。”
邬序眼底神色有所缓和,但回忆起时屿的话,语气添了几分滞涩:“既无意,为何一直盯着他看?”
戚姝只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还是回道:“他和王爷相像,故才多瞧了几眼。”
“可你说,他像你的心上人。”
戚姝被噎住,心中诸多感慨。
除去相似的五官轮廓,她算是又寻到了一处邬序与时屿想通的地方了。
那便是他们对“长得像她的心上人”这一句话的理解惊人的一致。
可唯独这件事,她没法对他如实以告。
他方才才重申过他无心情爱,她只能藏起那点对他的心思。
她敛了思绪,否认澄清道:“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是时屿自己会错了意。王爷若不信,我可与他当面对质。”
她倒没说假话。
“长得像她的心上人”这句话本就是时屿揣测出来的,而她脑子里想着邬序,没有否认罢了。
她不想在这个话头上多说,免得露馅,只最后说了一句:“我盯着他瞧,不过是透过他在看王爷,与他本人毫无干系。”
邬序一针见血地点出她这话里的问题:“我与你日日相见,你何须透过他来看我?”
戚姝有几分要被戳穿的心慌,随口找话来圆:“我只是想透过他,看看二十岁的王爷。”
邬序耳边蓦地回响起她说过的话。
——“我幼时没机会一睹王爷风姿,便想着,王爷若是有生得相似的手足兄弟,或许能看到几分王爷少年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眸色一暗:“……原来是觉他年轻,我年老。”
戚姝暗叫不好,忙否认道:“妾身绝无此意!”
邬序别过头,不再看她,口吻平静嗓音却干涩难掩:“你走罢。”
戚姝恨不能仰天长叹,说了这一大通,竟又绕回了原点。
他还是恼她,要让她离开。
她知道她若是走了,便是前功尽弃,她俯身弯腰,强行凑近与他平视:“妾身从未觉得王爷年长。”
邬序靠回椅背,与她拉开距离:“我年长你一轮,难怪你会想唤我‘叔叔’。”
戚姝:……?
她是真没料到,他还记着她说,八岁时看到他,当会唤一声“叔叔”这事。
不近女色,不贪口腹之欲的摄政王,最在意的竟是年纪!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他正欲抽回,她却攥得紧,被他这一带的力道扑坐在他腿上。
两人皆是一怔。
邬序率先回过神来:“……起来。”
戚姝满脑子都是绝不能让他误会,见他抬手,怕他推开自己,忙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声音放软了几分:“我解释过的,八岁孩子才那般唤,十九岁的我从未觉得王爷年老。”
两人的姿势距离越发亲近。
邬序要拎开她的手,悬在她的后背,终究没舍得推开:“撒谎。”
戚姝摇头:“没有撒谎。”
邬序不语,垂眸看她。
她姝丽的小脸近在咫尺,眼波流转,甚是动人。
怀里的身子很软,她的声音很软。
视线下移至她的唇……依稀记得也很软。
他喉结结缓缓动了一下,目光上移,克制地落在她眉眼间。
这份沉默于戚姝而言,更像是他在静候她如何证明她不是在撒谎。
她一垂眼,视线里便是他的唇,不到两拳的距离。
呼吸交缠间,暧昧与情愫都不受控的疯长,吞噬了她的理智与方寸。
主动吻他,是否可以证明她从未嫌他年长?
鬼使神差般,她仰头闭目吻了上去。
只是双唇相触的刹那,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在做什么?
他一定会更恼她!
她正要后退抽离,那只一直悬在她背后的手却揽住了她的腰,反客为主,将她困在怀中,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