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说错话了?

第六十八章 说错话了?

“速支援世子!”院内侍卫厉声呼喝。

卧房容不下二十余人同时涌入,眼见五六名身手利落的已经抢先奔入房内,剩下十余侍卫立即分布在卧室门外、窗边,小小卧房一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四名黑衣刺客:“……”

楼里暗庄提供的消息不是说二十多名护卫全部药倒了,只剩卧房一个瘸子和一个未及笄的丫头片子吗?

这波他们四人被坑惨了,今日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一时之间,兵刃相撞之声此起彼伏。柯扬手持向天剑独挡一名刺客,动作稍大,绷带缓缓渗出一层淡红血痕。屋内几名侍卫从两侧夹击余下三人,黎初雪立在门侧,袖中抱丝针蓄势待发,紧盯屋内战局,随时准备补袭。

不过半炷香,屋内打斗声渐渐平息,四名刺客尽数伏诛。

柯扬垂眸,打量四人尸身,脑中急速闪过农舍各处,眼底寒意沉沉。

“初儿,看来今晚要在马车上凑活一夜了,此处非普通农舍,想必是幕后组织埋下的暗桩据点,若是在此落脚,今夜恐怕不得安宁。”

黎初雪犹豫道:“可是李航至今还不知去向,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李航人机灵,武功也不弱,又有地瓜引路,很快能追上马车。”说着以手掩唇,连连咳嗽起来。

黎初雪忙抄起一旁大氅,披在柯扬肩头,道:“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地瓜不在,那你是不是很冷?”她担忧地紧了紧大氅,“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沉沉夜幕之下,黎初雪小心扶着柯扬登上安车,车轮碾过泥土,一行人朝着漆黑夜色匆匆驶离。

山风浸凉,官道四通八达。

自申时将尽,直抵亥时之初,短短两个多时辰,他们经历流民劫道、林间暗箭、毒雾迷障、农舍刺杀、卧房突袭五次袭击,想必官道早已被各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杀机滔天。

柯扬腿弯、右手、双臂皆有暗伤,伤口反复渗血,不愿带着一身伤病陷入重兵合围,当机立断,舍弃安稳官道,欲择深山野径抄近路归京。

山道狭窄,仅供人行,宽大沉重的六马安车驶入其中,本就处处受限,再加之山路崎岖颠簸,远不如官道平坦,及其不利养伤。

黎初雪正踌躇担忧,欲劝上两句,忽然鼻尖轻动,眉眼微凛:“林间气息杂乱,土中尚藏机关余味,这条近路,有人提前布了局。”她习香术和机关术六年,对气味的感知格外敏锐。

柯扬倚在车中,一番打斗之下额间碎发垂落,因失血过多,唇色比平日浅淡许多,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陷在大氅的毛领之中,显出几分落拓公子之感:“又是地形埋伏,无妨,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也是雇佣的江湖杀手组织,侍卫应对足矣。”

安车摇摇晃晃,黎初雪有些昏昏欲睡,四角四枚夜明珠映照之下,眼前少年姿容甚绝,她揉揉眼睛,困倦无比地凑近他,将精巧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嘟囔道:“好困,柯扬哥哥说明白些,雪儿脑子跟不上。”

少年眼底漾出一丝极浅淡的愉悦,扶着她双肩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声哄道:“不想了,抓紧眯一会儿,我守着你。”

她侧着身子面朝少年的腹部,侧躺在他未受伤的左腿上,感受到身前人小心翼翼用衣袖盖住她的眼睛,又扯过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最后一丝意识也被抽走了,迷糊又心安地睡着了。

因黎初雪早已预判杀机,侍卫们一路未曾松懈,轮流休息与盯梢。

一夜相安无事。

天光初透时,左边山巅隐有微震,侍卫们只觉风声有异,尚未有所反应,安车中一夜好眠的黎初雪倏然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出声急呵:“崖顶有碎石滚落!左侧危险,所有人速退右侧避让!”

她的七师父逍遥子擅长勘迹辨踪、破译密隐文书、察言识谎,五师父鲁亚夫一身机关术出神入化,可这两位师父的功夫她都只学了个皮毛,纸上谈兵可以唬住人的程度而已,这六年她大多数精力都花在香、医、毒、琴以及轻功上。

虽只是皮毛,但辨个小小落石,不在话下。

她出口示警的同一刹那,柯扬隔着车帘,凭震动听音辨位,沉声定调,言简意赅指挥道:“盾阵斜截,护住车辕!”

侍卫们得到二人精准指引,迅速调整阵型。

可预埋的机关力道凶猛,整块千斤巨石轰然崩落,裹挟漫天碎石尘土,直砸山道正中。

两名站位最前的侍卫来不及完全撤避,以身挡阵,拼死护住车驾核心,当场殉命,死状凄惨。

车架核心虽得以保全,车体却还是被巨石狠狠擦撞,呼吸之间只见侧壁开裂、木屑纷飞,一匹辕马腿骨被碎石砸断,在一阵凄然嘶鸣声中,颓然跪地,久久无法起身。

这一战,敌方占据高位,从头到尾不曾现身,只靠着地形优势提前布局机关,静待时机,虽未一击摧毁安车中的目标,却也让车辆受损、随行人马伤亡。

“这是怎的了?各位可需要我这些弟兄们帮忙?”落石残局未稳,前路出现一队规整商旅,人畜安然,目测有上百人,一眼望不到头,两队人马在窄小的山路上就这么相遇了。

侍卫们刚从落石下死里逃生,心中警惕未脱,闻言紧紧地握紧刀柄,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杀!”干净利落的女声透过车帘传出,同时几根抱丝针飞出,几名最前头的“商人”惨叫一声,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打滚。

荒山野岭,无商路、无人烟,何来繁盛行商?

更何况……

黎初雪本就嗅到若有似无的味道,又见身旁柯扬指着莫名渗出血迹的伤口看向她,就更加笃定了对方身上带毒,毕竟在昨日的毒雾之中,他的伤口也是裂开了。幸好,所有人都吃了百化丸,这毒奈何不了他们。

黎初雪分心想着,侍卫们也受伤了却没这个症状,看来还是跟柯扬哥哥的寒毒有关。思及此,也不管刚刚还用抱丝针杀了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手札和一只小巧的炭笔,写道:若负伤,遇毒气伤口必崩裂,不论是否服解药。

柯扬凑过去,和她脑袋碰着脑袋,他昨夜也眯了两个时辰,此时精神尚可,聚精会神看她唰唰几笔写完,奇道:“初儿,你自己造字?”

黎初雪脸一红,迅速合上手札往怀里一送:“小女孩的事情少管!”六年她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时间宝贵,她从小楷变成草书,到后来简写或者符号替代,几年下来,她写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看懂。不对,师兄也能看懂大半。

柯扬挠挠头,自己说错话了?

马车内小情侣低声说话,马车外,自认发言足够友好的商旅带队人,眼睁睁看着身侧几个兄弟捂着胸口脸色瞬间灰败起来,眼眸一寒,奋力一挥右手,下一刻,全队商旅弃货拔刀,寒芒骤起,四面八方封死整条山道,合围之势瞬间成型。

山道狭窄,无法迂回奔逃,密密麻麻的人流混合着喊杀声如潮水压来,杂兵无数,层层叠叠耗人体力。

侍卫们应对这阵仗明显有经验,变换阵型结死守阵,硬生生扛下百名杂兵的轮番冲击,以肉身隔绝人海攻势。

但血肉之躯终究有限,绝对的人海碾压之下,阵形节节受压,步步艰难,颓势渐显。

是时候了。见包围圈缓缓缩小,黎初雪摸出腰间七掌琴,指尖轻拨,内力加持之下琴声盈满包围圈,杂兵心神不稳,经脉受扰,攻势明显变弱。

柯扬抬手掀开车帘,他纵然重伤体虚,武学上的造诣仍冠绝众人。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人海战术阵眼统领,指尖暗劲贯于银鳞短匕,出手便是绝杀——

寒芒破空,精准贯穿领头死士咽喉。

阵眼一破,合围大乱。

与此同时,数名高阶刺客绕侧偷袭,专挑车厢死角突刺,欲取车内黎初雪性命。

黎初雪身形轻闪,踏空轻身术一出,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数枚抱丝针脱手封喉,近身瞬斩偷袭的偷袭者。她在几番苦战下也学精了,抱丝针上浸染了毒水,毒水一旦进入胸口经脉,当场毙命,药石无医。

血战从晨曦绵延至午后方歇,死守阵中四名侍卫力竭倒在乱刃之下,余下护卫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回京第三日刚过晌午,山崖落石和商旅合围攻势之下,黎初雪一行人损失六名侍卫、一匹良驹。

一众人匆匆收拾了伤口,继续向前行进,半个时辰后,停下修整。侍卫们熟练地猎来野鸡野兔,取下行囊中的干粮,架起火堆烹煮起来,一时肉香味布满山野。

吃饱喝足,柯扬吩咐放慢行程,边行路边修整,如此慢悠悠行至夜幕时分,一路无波。

入夜之后,却没了昨夜的好运气。

背后势力见京城渐近,开始不计损耗,连夜增兵,四面轮番强攻,一波退、一波进,意图活活耗死所有人。

整夜鏖战,是最磨人心性、最耗肉身的死局。

侍卫们奉行白日里的阵法,始终死守外围,以血肉之躯给安车构筑一道防线,硬生生扛住整夜人海碾压。

可凡人之躯终有穷尽,伤口叠加、体力枯竭、流血不止,护卫队伍越来越少,人人濒临力竭。

柯扬右腿重伤,不能肆意大开大合,却总能在对方大举破阵、侍卫即将失守的瞬间,利落出剑,招招绝杀,斩杀冲阵的高阶刺客,将濒临崩碎的防线强行稳住。

他不出蛮力,却每一击都是定生死、稳战局的关键一剑。

黎初雪凭借高超的踏空轻身术,全程游走补位。她以香术辨风识敌,提前预判偷袭方位;以毒术分辨淬毒兵刃、毒烟陷阱,及时化解阴毒杀招;见侍卫重伤垂危,便瞬身补位,斩杀近身刺客,同时以医术紧急止血施救,尽可能护住每一人性命。

可敌方意在绝杀,人海好似无穷无尽。

侍卫本就只剩不足二十人,无高强轻功闪避,经整夜不眠不休的血腥鏖战,最终油尽灯枯。

天光破晓之际,最后一名重伤侍卫轰然倒地,再无声息。一路行来的三十名忠士在此刻命尽,再无归途。

苍山寂静,血色漫地。

天暗了又明,后方山林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原是敌方早已算尽退路,预埋引火机关,漫天山火随着天光骤然燎原,顺着风势疯狂吞噬山林,火海封死整条后路。

火光映红半边山,灼热之气扑面而来,来时之路彻底断绝,再无半分折返可能。

一切好似绝境临头。

李航由地瓜带路一路追来,皆是一路尸体,好不容易在天明时分见到了队伍的影子,却被突如其来的冲天大火隔绝在外,他咬咬牙,转身往官道方向掠去。他得快速去寻一匹快马,回京报信去。

黎初雪坐在安车御座上,凝神快速辨风识向,观山势水流,半晌,沉声道:“柯扬哥哥,现下只剩你我二人,你别怕,雪儿会带你安全归京的。眼下南风助火,后路必死,唯有前路寒潭方向草木湿重,火势不及,可强行突围。”

柯扬本在车内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闻言咳嗽一声,郑重道:“如此,扬便仰仗初儿了。”

“驾!”,黎初雪目光坚毅,驱动残破安车,向着寒潭险路前行。

寒潭阴雾缭绕,水汽刺骨,是整片深山最阴寒、最藏煞的绝地。

车马刚抵潭边,林间潜伏已久的杀手骤然暴起。

此番杀局像是为柯扬量身定制一般——漫天淬毒暗器夹杂着寒潭千年冰水,尽数泼射砸向车厢。

黎初雪暗道不好,眸间巨震,情急之下径直往柯扬身上扑去,却在下一刻,被柯扬翻身护在大氅之下,巨大的体型差优势之下,黎初雪被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阴冷冰水穿透车帘,狠狠浇在柯扬的新旧伤口之上。腿弯、手臂、后背……彻骨阴寒顺着破损肌理,疯狂侵入他的经脉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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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萌世子妃:竹马夫君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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