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傀儡术
“那……每年的那几天是固定的吗?”曲繁枝问道。
陆濯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那必然是那些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是每年的那几天到了吗?”
陆濯轻轻摇头,唇角轻抿,“没有。”正是因为不是那几天,他才觉得奇怪。
“或许,真人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吧……”曲繁枝叹了一声。
陆濯目光沉黯,看向云衍的背影,眼底忧虑丝丝缕缕缠绕。
越靠近昆仑,因煞气异变的妖邪愈多,好在村庄与城池少了,他们不必在斩妖除魔之际,还要顾及百姓,少了掣肘,行事总要方便许多,只这一路,白日赶路,夜里也从无消停,莫说动手最多的陆濯,就是曲繁枝也觉得身心俱疲。
昆仑山已是远远在望,这总算是个好消息,让人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这一日,暮色沉落,寒雾封山。
云衍抬眼望着前方荒岭,沉声道,“小心些!此地地脉残破,本就浊气浓郁,最易滋生邪祟!”
后半截话未说,但一路行来,曲繁枝和陆濯自然心中有数。
就是平常山林异变的妖邪他们遇上的也不在少数,既本就容易滋生妖邪,如今怕更是险境,那四起弥漫的寒雾里便隐隐透着诡异。
“能绕开吗?”陆濯望着寒雾四起的前方,浓眉微攒。
云衍轻轻摇头,“此地横亘五十余里,要绕过去怕是得多费两日工夫,而且,眼下这境况,也未必就能安然绕过去。”
胯下的马儿哪怕有符咒护身也是不安地嘶鸣着,陆濯索性直接跳下了马背。“既是绕不过去,那便直接闯过去吧!”
陆供奉自来是个狂得没边儿的,现下依旧如此,一壁说着,一壁朝着坐在另一匹马上的曲繁枝伸出手去。
后者倒没有犹豫,将手递了过去,由着他略施巧劲儿将她从马背上拽下。
这个时候,云衍那头毛驴的好处就显出来了,陆濯和曲繁枝的马虽跑得快些,可只要感觉到危险,就会不安烦躁,倒是云衍的毛驴,格外的沉稳。
但云衍也是自毛驴背上轻松跃下,抬手一拍那驴屁股,那毛驴极具灵性,带着两匹马儿就奔向了来时路。
“走吧!”云衍收回视线,迈步上前。
陆濯迈步前,却是绕出了镇灵螭,缠上曲繁枝的手腕。
“不可!”曲繁枝却是将手一缩,“一会儿你难免会用上。”镇灵螭是他的法器,一会儿对敌时却缠在她手上,不只不便,怕还会生险。
陆濯沉吟片刻,似是咬了一下牙,道了一声“得罪”,便是伸出手,带着两分怕自己后悔,怕她推拒的决然,将她的手握住了。
“你得跟紧我。”陆濯耳根微烫,迟疑地看向她。
曲繁枝也有些耳热,但她知道此时不是害羞的时候,微微咬着下唇,点了个头,手心有些沁汗,手却安然地栖在他掌中,没有挣脱之意。
陆濯轻舒了一口气,心中后知后觉地漫出一丝窃窃的欢喜。掌心里,她的手像想象中一般的柔软,小小的一只,握在掌中,恍若掬了一朵云。
他怕这朵云散了,飞了,得掬紧些。
曲繁枝抬起眼时,他已经牵着她回过身,随在云衍身后,走向了那处荒岭。
走了没多远,便有妖邪扑将上来,都是因煞气异变的妖物,与前些遇见的好似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格外的多,格外的凶,这也在他们进到此处之前便已有所预料。
越往里走,煞气越重,那些妖物却在一瞬间无声无息遁去,像是怕了那深雾里的东西。
煞气凝成暗红的雾,粘稠地挂在枯枝间,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荒岭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那是走兽被侵蚀后畸变的征兆,它们的脊背会裂开,钻出第二对眼珠。
陆濯握紧曲繁枝的手。掌心有薄汗,但不敢松半分。
雾太浓了,三步之外就是混沌,她月白的衫子在这片死色里过于显眼,像一滴跌进墨池的奶。
陆濯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而她的手腕在他指间细得惊心,青色的血管贴着他的掌心跳动。
“别怕。”他说,声音被雾气嚼碎了,吞掉后半截音节。
她没回话,只是一个反手,也紧紧握住了他。
握得陆濯微微一颤。
云衍走在最前,灰袍猎猎,时不时挥袖驱散一团聚拢的煞气。
“跟紧些,”他头也不回,“拐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出去了。”
话音未落,又一只妖物扑了出来。
它的形态还在挣扎——前半身是獐子,后半身却融化成蠕动的肉瘤,齿间滴落的涎水在地上烫出焦痕。
陆濯左手掐诀,剑气从袖中炸开,将它剖成两半的同时护住曲繁枝后退。腐肉溅上陆濯的衣襟,滋滋作响。
曲繁枝在他身后轻轻抽气。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雾里析出。它们不嚎叫,反常地沉默,动作整齐得诡异,像被同一根线提着。
陆濯连续斩落七只,右臂开始发麻,但始终把她圈在臂弯内侧。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冲着她去的。
那只妖物比先前所有都大,半人半兽的躯体覆满鳞甲,径直绕过陆濯的锏锋,利爪直探她咽喉。
陆濯瞳孔骤缩,来不及掐诀,本能地侧身撞开曲繁枝,同时反手一锏贯穿那妖物的胸膛。
妖物嘶叫着倒下,爪尖离她衣领只有三寸。
陆濯喘着粗气,低头看去,那妖物创口深处没有脏器,只有密密麻麻的银丝在蠕动,丝线另一头没入雾中深处,泛着法器特有的冷光。
陆濯心头一沉——这东西是被牵引着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极明确。
云衍不知何时已掠至近前,蹲身捻起一根断丝,在指腹间搓了搓。
他面色沉了下来,“傀儡术。有人在暗处驭使这些东西,专门冲小阿枝来的。”
曲繁枝怔怔看着自己胸前,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衣料裂开寸许,却未伤及皮肉。她抬头,嘴唇翕动,“冲我?”
陆濯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紧得连骨节都在发白,“不管是谁,”他的目光扫向四周迷雾,“别想在我跟前动你。”
雾深处隐约传来铃响,细碎、绵长,像某种催促。那些跪伏的妖物残骸开始消融,银丝回缩,拖着碎肉往雾心退去。
云衍起身,袖中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紧皱的眉。
“退路被封了,”他低声道,“它们是来探路的,正主还没到。”
陆濯感觉到曲繁枝的指尖在掌心里微微发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她偏过头看他,眼中有惊惧,却咬了咬唇,把声音压得很平,“那就在他来之前,先找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