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屠杀
林剑行把面具收进袖中,低头看着她。
他站着,她瘫坐着,一高一低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你崇拜的,和你瞧不起的,是同一个人。
鹿鸣的膝盖彻底软了。
她重新瘫坐回碎砖堆里,大脑里只剩下那些画面在循环播放。
她在大厅里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站着;
她说"连给殿主提鞋都不配"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皱眉;
她撕婚书的时候他甚至笑了一下。
她此刻才终于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的话多么可笑了。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没有揭穿她,没有用任何方式来证明自己是错的。
他让她把戏演完,把话说完,把婚约撕完。
从头到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像一个成年人蹲下来看着一个孩子在沙堆里认真地建造城堡。
既不嘲笑也不干预,只是静静地等她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玩着独角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以这种意外的方式,她怎能放弃。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挽留,男人无非在意钱权色这三样。
而自己三样都有,他没道理不喜欢自己。
只要自己表现的好一些,他一定能回心转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该退婚……不,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走,你听我说……."
林剑行没有停下。
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步伐平稳,白T恤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连回头看一眼的停顿都没有。
鹿鸣的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林剑行走出第三步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武装直升机旋翼的轰鸣。
装甲车从废墟外围逼近。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从车斗里跳出来,迅速展开警戒线。
为首那辆装甲指挥车的门打开。
一个穿着将官制服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傲天北。
他大步踏过碎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残骸和被炸毁的楼体时顿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就算是他这样的老将也只在实战记录里见过。
那些从军四十年的老兵给他讲边境冲突时提过的战场画面。
此刻活生生地铺在了他面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个白T恤的身影上,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
是竹林里救过他命的神医。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余光扫到他脚边那张素白色的面具。
面具的背面朝上,素白无纹。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了原地。
魂殿殿主的标识!
素白无纹,整个天下只有一个人有。
那个年轻人。
那个救了他的命、又在废墟里独自清空所有刺客的年轻人。
就是魂殿殿主!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有那般通神的医术。
为什么他敢单枪匹马在大京跟最顶级的世家叫板。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建立魂殿、统御全球地下世界的人。
大京这些世家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几座稍微高些的土丘。
推过去也就是多踩几脚的事。
一切都说得通了。
傲天北收起了脸上所有客套的表情。
他整了整领口,把翻起的衣领按平,步伐比来时郑重了三分。
他走到林剑行面前,开口时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度。
"林……殿主。"
林剑行偏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傲司令。"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可傲天北此刻听在耳朵里的分量完全不同了。
竹林里他只觉得这是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了不起是个隐世高人的弟子。
可此刻这两个字后面压着的是整个地下世界的重量。
是能够在一夜之间调动全球暗面力量的眼线网络和武装。
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为敌。
傲天北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整了整衣领,站得比在大首长面前还端正。
"殿主有何吩咐?"
林剑行抬眼朝训练场外的方向望去。
目光越过装甲车队和封锁线,越过北城区的天际线,落在大京市区的轮廓之上。
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群此刻一副摊开的棋盘。
"即刻封锁大京所有交通口岸,全城戒严。”
“今天之内,黑家所有人,一个不留。"
傲天北愣了一下。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他从军四十年,只有两次从长官口中听到过。
那两次都对应着国家级别的反恐行动。
可此刻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那股压下来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想要立正。
他回过神,抬手朝身后的通讯兵比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五个手指张开又合拢,那是全军实战状态的指令。
"传令,全军一级战备状态,第三装甲师、第一特战旅、城防警备部队全部出动,封锁黑家庄园半径十公里。任何人不得进出。"
通讯兵领命转身跑向指挥车,对讲机里传出短促而密集的指令声。
装甲车的引擎声重新轰鸣起来。
林剑行朝装甲车队的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瘫坐在碎砖堆里的身影。
鹿鸣跪坐在废墟里,手撑着地面。
她看着那道白T恤的背影越走越远,被装甲车队的铁灰色吞没。
“为什么?他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对不对!他肯定是装的,我的姿色他凭什么看不上眼?只要是正常男性都会喜欢美女的才对。”
“是了…..他一定在故作矜持,欲情故纵,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哼,我才不会放弃。”
她挣扎着起身看向林剑行离去的方向。
与此同时,黑家庄园的氛围已经和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了。
主厅里的所有人都在发抖,那群人交头接耳商量着对策。
黑正雄攥着一串佛珠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
"家主…….!"
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一声他也顾不上疼。
"夜枭那边传来消息,派出去的三个三转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鹿鸣也没死!"
他喘着气又补了一句。
"北城那边……装甲车!”
“至少一个整编师的装甲车正在往咱们这个方向开!已经封锁了通往庄园的所有路口!"
黑正雄手里的佛珠"啪"地彻底散了架。
紫檀珠子滚了一地,在地毯上弹跳着四散开去。
他的后背猛地撞上了身后的红木桌案。
"怎么会……"
“一个林家遗孤、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又一个人从门外冲进来。
那人穿着黑家的执事服,领口都跑歪了,声音哆嗦着几乎不成句子。
"家主!查清楚了……那个林剑行……就是魂殿殿主!三个三转强者是被他一招秒杀的!”
“外面的装甲部队也是他下的令!他就是统御全球地下世界的那个殿主——"
黑正雄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彻底褪净了。
他扶着桌案站稳,可膝盖还是在抖,连站着都需要用手撑着桌面。
魂殿殿主。
当年被他联手覆灭的林家遗孤,如今是地下世界的王。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三个三转高手出去之后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
为什么鹿鸣能活着从那种阵仗里回来。
为什么正规军的装甲车会围住他黑家的庄园。
那股寒意从他脚底涌上来。
他突然想起老祖闭关前对他说的话。
“家族密室有一锦囊,若家族遭逢灭顶之灾,你且去打开锦囊。”
他冲进家族密室。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他在暗格里翻出一只锦盒,锦盒上落了一层薄灰。
锦盒里是一张泛黄的绢帛。
上面用工整的朱砂字写着两处阵法的布设说明。
外阵开启后可撑一小时,无人可破;
内阵启动后五分钟内能把阵内所有人传送到百里之外的安全位置。
而外阵的启动条件只有一个:
只要黑家大半族人在同一天死去,阵法便会自动感应并开启。
黑正雄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底的光彻底变了。
是疯狂。
他冲出密室。
"传令所有死士!杀掉所有黑家旁系子嗣!一个不留!马上!"
大京市各处,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黑家旁系族人,此刻成了这场献祭的祭品。
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里的黑家旁系族人,此刻正在一个一个地被抹去。
哭喊声和刀落声此起彼伏,在一栋栋居民楼、一条条巷道、一家家餐馆里交替响起。
那些旁系族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家族正面临着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他们只是在某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被同族之人收割了性命。
而城北方向的装甲车队正在逼近黑家庄园。
黑家庄园上空,血色光罩悬浮翻滚。
像一层浓稠的血浆覆盖在整座庄园上方。
光罩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散发出来的气息阴冷而沉重。
外围装甲车列阵环绕,炮口齐刷刷对准庄园方向。
可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看着那层血色光罩,后脊上控制不住浮起一层汗水。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浑身不舒服……"
一个年轻士兵低声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压了压他的枪口。
"别多问。咱们按命令行事就行了。省点力气,待会肯定有场恶战。"
装甲指挥车旁边,林剑行推门下车。
白T恤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醒目,他独自一人朝黑家那扇鎏金大门走去。
身后几千双眼睛看着他那个单薄的背影走向那片血色光罩。
"林剑行……."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鹿鸣从医护担架上挣脱下来,绷带缠着肩头和肋部。
她踉跄着跑过来。
"让我去!那个阵法我能看懂,我研究过古阵图。”
“让我带小队去探阵,哪怕死在阵里,只要能帮你破开它……我死了也值得。”
她看着林剑行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串念头:
只要在殿主面前证明自己还有用,证明自己比其他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强。
哪怕身上有伤,依然能为他赴汤蹈火,
他一定会多看自己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