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三页答卷,压你十年寒窗
考生们都往后退。
有的人把血书塞进口袋里,有的人趁机挤出人群。
贺文修回过头来,看到他们这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
“既然你们是来讨公道的,又何必怕他?”
一名考生忍不住反问道:“你之前也没说输了要砍头,这次考不上,下一次考就是了,何必拿脑袋开玩笑。”
“太子这是在威胁我们。”
“用性命来威胁考生,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陆渊站在台阶上,并没有阻止他煽动,也没有催促。
“是你们说会试不公平,也是你们要本宫给个说法。”
“本宫给你们一次重新考试的机会,但是你们又不敢了。”
贺文修拿着血书,咬牙说道:“我们怀疑的是苏明礼提前得到了指点,并不是要和他赌命。”
“污蔑储君徇私、聚集人马堵塞宫门,本来就该死!”
陆渊指了指身后的宫门。
“不是本宫拿你们的性命来做赌注!”
“而从你写下血书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为自己的话负责。”
话一出口,宫门之内就出现了两拨禁军。
陆苍穹带着六部尚书、会试主考官以及阅卷官来到台阶前,周福让人把贡院封存的墨卷、朱卷都搬过来。
考生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个都成了泥人一样在地上发抖。
韩正走在人群后面,走到贺文修面前。
“陛下亲自监考,你们如果有真才实学的话,又何必害怕?”
贺文修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韩大人说的没错。”
他转过身来对陆渊说,“学生愿意和苏明礼重考,但是题目要由陛下亲自出,太子不能干预。”
“准了。”
陆苍穹坐到御案之后。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
贺文修看向几名同伴。
“苏明礼不得携带任何书册,不得与太子交谈,考题公布之后,所有人同时落笔。”
“可以。”
陆渊答应得很干脆。
几名考生见他毫不争辩,反而有些迟疑。
很快,苏明礼被人从永宁伯府带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眼睛上的两个黑眼圈格外明显。
走进人群时,周围的考生立即退开,给他空出了一片地方。
“裙带会元来了。”
“十六岁懂什么河工赈灾,背了几篇太子给的文章,真把自己当文曲星了?”
“等会儿输了,看苏家还怎么替他遮掩。”
苏明礼向陆苍穹行礼,随后站到陆渊面前。
“学生苏明礼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起来吧!”
陆渊将他带到考桌前。
“你应该也知道今天找你来是干什么,本宫不会提醒你一个字,也不会替你求情。”
“若你的文章配不上会元,本宫亲手除去你的功名。”
苏明礼整理好衣袖。
“若我输了,不劳殿下动手,我自己撕掉功名文书。”
贺文修走到旁边的考桌。
“苏公子好大的口气。”
“你若现在承认提前听太子讲过河工,我们还能替你向陛下求情。”
苏明礼铺开白纸。
“等你赢了我,再替我求情。”
赵国强示意礼部官员抬来十二张考桌。
除了贺文修,另外十一名自认文章出众的考生也站了出来。
陆苍穹翻开吴国送来的急报。
“这是吴国昨夜送来的急报,吴国三座堤坝决口,灾民聚于州城,守军两月未得足额军饷。”
“朝廷大军与粮草尚在筹备,地方府库无银,官仓无粮。”
“朕给你们的题目便是,抵达吴国三日之内,如何稳住灾民与守军。”
贺文修立即抬头。
“陛下,此题仍是河工赈灾,苏明礼必定准备过。”
陆苍穹把急报扔到他面前。
“你是说朕在故意偏袒苏明礼?”
贺文修不敢再争,俯身捡起急报。
周福将急报誊抄十二份,分别放到考桌上。
一炷香后,贺文修已经写满了两页。
其余考生也争着落笔,唯有苏明礼仍在查看急报。
旁边有人讥笑。
“恐怕是在等太子给他递眼色。”
“临时背答案,总要先想想从哪一句开始。”
陆渊走到陆苍穹身旁坐下,从始至终没有看苏明礼一眼。
韩正观察了片刻,主动走过来。
“殿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本宫该担心什么?”
“苏明礼若输了,殿下便要交出监国之权。”
陆渊接过周福送来的茶水,“他若真没本事,本宫强保下来,只会害了他。”
韩正盯着陆渊。
“殿下果真愿意认输?”
“韩尚书别急。”
陆渊指向已经写到第六页的贺文修。
“文章长,不等于办法多。”
临近交卷,苏明礼才开始动笔。
他没有长篇引经据典,只将急报中的数字逐一列出,又在纸上画出吴州城、三座粮仓与守军营地的位置。
贺文修写完第九页时,苏明礼已经停笔。
他的桌上只有三页纸。
“就这?”
贺文修举起自己的答卷。
“学生所写九策,涉及赈济、安民、调粮、募捐、平乱,每一策皆有古例可循。”
“苏公子只写三页,莫非觉得百姓与军队看见你的文章,便能自己吃饱?”
后方考生跟着发笑。
会试主考先接过贺文修的答卷。
贺文修开篇引用六段古籍,先论君臣之义,再谈守军应当忠于朝廷,随后提出开粥棚、召集富户捐粮、派官员安抚灾民等九项办法。
几名御史看完,相继点头。
“用典稳妥,条理清楚。”
“不愧是今科第二名。”
“即便不能立刻解困,也称得上老成持重。”
贺文修向苏明礼抬了抬下巴。
“该看苏会元的三页大作了。”
会试主考拿起苏明礼的答卷,只看完第一页,脸上的赞许便消失了。
贺文修笑道:“大人何必替他遮掩,直接念出来便是。”
会试主考没有理他,将三页答卷重新排好。
“陛下,贺文修的九条计策,苏明礼只用了三句话,便指出其中六条会逼反灾民,两条会激怒守军。”
“剩下那一条……”
他把答卷呈到御案前。
“会让吴州城在三日之内断粮。”
贺文修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凭什么这样说?”
会试主考将两份答卷放在一起。
“你第一策,命地方官开设粥棚,每日两次施粥。”
“可吴州官仓无粮,你用什么煮粥?”
贺文修立即答道:“可向城中富户募捐。”
“这便是你的第二策。”
会试主考继续说道:“灾民围城,富户必定闭门藏粮。地方官若只募捐,不查粮,三日也收不到几石。”
“那便从邻县调粮!”
“道路被水冲毁,朝廷的粮草尚且需要三日筹备。邻县运粮,为何能三日赶到?”
贺文修握着答卷,嘴唇动了几下。
“我还写了安抚守军。”
兵部官员接过他的文章。
“你让守军效忠朝廷,又让军中主将严惩带头闹事者。”
“他们两月没有领足军饷,你不给钱粮,先杀他们的人,是要逼着所有守军一起造反?”
“我看你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