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本宫的命,就不是命了?
陆渊把麻绳绑在自己的腰间,然后迈着大步向堤坝走去。
赵明珠跑过来,把他的胳膊紧紧抱住。
“你敢下去的话,我就和你一起跳!”
“你会游泳吗?”
“不会。”
“那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拉我一起死?”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去。”
赵明珠的眼睛红红的,十根手指扣在她的衣服上,怎么也不肯放手。
何深已经把外衣脱掉了。
“殿下,由臣来为您去吧。”
“老舅,你的水性怎么样?”
“臣会游泳。”
“在这样的急流中找到木桩、套上铁链可以做到吗?”
何深看了主缺口一眼,脸色很不好看,但是并没有后退。
“臣拿命试。”
秦苍也把佩刀取了下来。
“我的水性比何将军好。”
“你们都下去了,岸上谁来指挥?”
陆渊把手指向了身后受灾的人们。
“东堤一塌,老人和孩子都会被冲走。现在不是抢着送死,而是看谁能把石笼卡住,谁就下去。”
白如霜又拿了一根绳子。
“你身为太子,不可以冒险。”
“太子多鸡毛啊?”
陆渊转过身来看着她。
“本宫的命比他们金贵,是因为百姓把最好的东西供给皇家。”
“可吃得好、住得好,出了事却让老百姓先死,这是什么太子?”
韩魁以及他身后的士兵都低下了头。
失去儿子的老汉抱着沾满血迹的衣服走了过来。
“殿下,我的儿子已经死了。”
“你不能下去了。”
“老人家,正因为你的儿子死了,所以我不能让更多的人都死了。”
陆渊把绳子的另一头给赵明珠。
“本宫拉一下,人没事。拉两下,立刻往回拉。”
赵明珠咬着牙。
“如果绳子一直都不动怎么办?”
“那么等等吧。”
“等多久?”
“等本宫重新动起来。”
赵明珠抬起手来拍打在胸口上,眼泪也流了下来。
“陆渊,如果你敢死的话,我就把你的太子别苑卖掉,把所有的钱都用来改嫁。”
“那可不行。”
“你都已经死了,还管得了我吗?”
“你带钱去改嫁的话,本宫在地下都得爬回来。”
赵明珠见陆渊态度坚决,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那你就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还舍不得你们这些姐妹!”
陆渊咬住短刀,顺着堤坡冲进激流。
河水立刻将他卷向下游。
麻绳瞬间绷紧,赵明珠被拖得向前滑去。
秦苍从后面托住她的腰,白如霜带着凤字营抓紧后半段。
王恪趴在堤边,用木杆指向水下。
“石笼再往左半丈!”
韩魁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带着几十名士卒用木杠抵住石笼。
“左边加人!”
民夫立刻补上。
陆渊顺着水势下潜,伸手摸到水底倾斜的木桩。
他将铁链绕过去,正要扣住链环,石笼却被水流推开。
铁链从掌心滑过,带着他冲向主缺口。
赵明珠腰间的绳子收紧,整个人再次被拖向堤边。
“稳住!”
秦苍拉住她。
就在众人全盯着麻绳时,一名混在民夫里的男人突然拔出短刀,扑向绳索。
白如霜松开麻绳,一脚踹中他的手腕。
男人摔进泥里,翻身又去抱绳子。
“放开吴王!”
“太子死了,吴州还是王爷的!”
秦苍扑上去将他按住。
“上游副堤是不是你们挖的?”
男人扭过头,脸上尽是狠意。
“是又怎么样?”
“王爷说了,只要吴州乱起来,他就能带兵平乱,重新拿回兵权。”
“几万贱民的命,哪有王爷翻身重要?”
那个失去儿子的老汉冲上去,抬手抽在他脸上。
“我的儿子为陆爽守了八年城。”
“他十三个月的军饷都没有拿到,最后死在了河里。”
“在你们看来,他又算什么?”
男人吐出嘴里的泥土,“一个臭当兵的,死了再招就是了,谁会把他们当回事儿?”
韩魁马上转过身去,水里的士卒也都纷纷抬起头来,对那男人怒目而视。
“老子先杀你!”
韩魁把木杠扔了之后,就要上岸活撕了他。
这时,水下出现了一只手。
陆渊抓住石笼的边沿,半个脸露出来。
“韩魁,回去!”
“先堵住缺口。”
韩魁眼睛通红,但是还是转过身去抱着木杠。
“弟兄们,推!”
几十个士卒、民夫一起用力。
石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陆渊趁机抓住铁链,把链环套在了木桩上。
他把短刀插到链环里,然后拉了两下腰间的绳子。
赵明珠立刻往后退。
“拉他回来!”
众人合力收绳。
陆渊刚被拖出缺口,韩魁便扑过去托住他的肩膀。
何深带着两名禁军抓住他的腰带,将人拖上堤坡。
赵明珠跪坐在泥地里,把陆渊抱进怀里。
“睁眼!”
陆渊吐出几口水,抬手抹了下她的脸。
“别晃,再晃真被你送走了。”
“你这个混蛋!”
赵明珠一边骂,一边把他抱得更紧。
王恪已经带人往石笼周围填石。
底部有了支撑,投入缺口的石料没有再被冲走。
陆渊推开赵明珠,扶着何深的肩膀站起来。
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直。
那个失去儿子的老汉忽然跪了下去。
“殿下……”
他把沾满血迹的衣服拿起来,然后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谢殿下救了吴州的百姓。”
这一声落下来,堤坡上正在搬石头的百姓们也都停了下来。
有的人跟着跪下了,有的人则是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跪在了泥地里。
老人、妇女、浑身是泥的民夫以及刚才和韩魁堵住缺口的士兵都低下了头。
“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殿下千岁!”
“求殿下接受我们的一拜。”
呼喊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哭得上不来气,有的人把脸埋在泥土里,肩膀还在发抖。
他们亲眼看到洪水把房屋吞噬,亲耳听到亲人被卷走的声音。
也亲眼目睹了坐在高处的太子殿下拿着一把短刀跳入了所有人都不敢下去的激流。
此时,他们所跪的已经不是太子的身份了。
而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填平缺口的领袖。
他们这些老百姓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
只求上面能把他们当成一个人!
而那个人,今天出现了。
陆渊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抬手说道:“都起来。”
然而,老百姓没有进行任何活动。
老汉仍然趴在地上哭道:“殿下,我的儿子死了,值了……”
“值什么?”
陆渊打断了他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命没有值不值。”
“你儿子守了八年城,不是为了让你跪在这里谢谁,也不是为了让朝廷用一句死得其所,便把他的命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