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王爷让咱们各奔东西?
韩魁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吴刚。
“刚才骂别人没有骨气,吴头领的忠义,原来也是有先后之分啊。”
吴刚脸上很烫,抓着木栏不放。
“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饭还没有吃完呢,急什么?吃饱了就可以继续为你的主人尽忠啊。”
旁边的几间牢房里传来了骂人的声音。
吴刚没有时间去反驳,只是一直看着韩魁腰间挂着的钥匙。
稍晚一些,他就会少得到一些好处。
牢门一开,他就拉着锁链冲了出去,险些撞上押送的人。
刑房里,陆渊正在看新送到的供纸。
吴刚进来之后就把其中一张给书吏看,叫他去核对名字,但是全程都没有看吴刚一眼。
吴刚已经不能站立了,只能跪下。
“殿下,小人愿招,所知道的事情,绝对不会隐瞒一点。”
陆渊这才抬起头来。
“吴头领为什么又变了呢?本宫还想看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呢。”
吴刚把头低下去,伤口被锁链磨得非常疼痛,也不敢动一下。
“方才是小人糊涂。”
“迟了,外面排队等着招供的人很多,你回去吃饭吧。”
陆渊把剩下的纸团收好,让韩魁带人。
吴刚赶紧往前挪动,锁链把他的脚踝都拉住了,人也扑在地上。
“小人就是湘王的心腹,他们只管动手,王府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何深本来正要收刀走人,听了这话之后就转过身去。
陆渊也停住了动作。
“湘王,陆询。”
吴刚连连点头,生怕再被拉走,于是马上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孙怡茜被杖毙,孙家遭查抄,消息送到湘地后,陆询砸了整间书房。
洪兴号每年送入王府的银子,足以供养大批亲随。
如今侧妃死了,财路也断了,陆询连着几日召他们入府,口口声声要讨回这笔账。
“湘王说,殿下爱替贱民出头,就让这些人吃不上饭,再去找殿下讨命。”
吴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陆渊记起了内务府那桩事。
孙怡茜用洪兴号断供来威胁东宫,他顺手查了孙家,还查出了囤粮抬价的账。
陆询若冲他来,他倒能高看这位大哥几分。
偏偏刀递向了灾民。
刚从水里捡回命的人,连一间遮雨的屋子都没住稳,又成了湘王泄愤的靶子。
陆渊把供纸推给何深。
“舅舅,交给你审。来往书信、沿途接应、王府支银的人,一项项问清。”
何深拖过凳子,坐到吴刚面前。
“你最好记性够好。”
吴刚忙不迭报出几个名字,还主动说起城外藏银的落脚处。
他把预备逃命的钱都交代了,只求何深多写几笔功劳。
陆渊跨出刑房时,身后已传来吴刚催促书吏的声音。
那些先前半个字都问不出的事,如今唯恐漏记。
回到府衙,陆渊先看了粮棚送来的查验单。
沾过药粉的粮袋已经隔开,几处水缸也被封存,受惊的百姓重新领到了饮水。
孙有财将补粮数目列在后面,末尾另写了遇害灾民家中人口。
陆渊添上抚恤银数,才去了后院。
白如霜还没睡,面前摊着那份遇害百姓名册。
见他回来,她合上册子便要起身,陆渊伸手拦住,将一并带来的米粥摆到她面前。
“问出来了?”
“陆询派的人。”
白如霜的手压在名册上,纸页被推歪了。
一个陆爽,把吴州折腾成这副样子;又一个湘王,竟嫌百姓死得还少。
她朝墙边的佩剑看去,陆渊已把勺子递了过来。
“先吃两口。账记下了,谁也赖不掉。”
白如霜接过勺子,却看见他肩头衣料有些皱,伤处还压着腰带。
她放下碗,替他解开外袍,检查包扎是否松动。
陆渊低头配合,平日使唤满院子的人,此刻让抬手便抬手。
伤口没裂,白如霜才松开他的衣襟。
他顺势坐近些,她却把粥碗塞回他手里。
“你也没吃。分一半,吃完去歇。”
陆渊笑着接了,没再逗她。
天亮后,重抄的行刑告示送到各处街口,连新搭的灾民棚外也贴了一份。
吴王陆爽,明日午时,城外处决。
消息传开,城门下很快聚起了人。
有人带来被冲毁房屋的地契,有人捧着家人的牌位,更多的人空着手,仰头望着城墙下吊着的陆爽。
骂声一阵盖过一阵。
陆爽起初还骂回去,听清告示上的日子,嘴便合不上了。
明日午时。
陆渊当真要杀他!
他扯着嗓子喊父皇,喊兄弟,嗓音哑了也不肯停。
守城士卒照常换岗,连个替他传话的人都没有。
百姓听他哭求,反而骂得更狠。
一个拄拐老汉举着断裂的木牌,问他堵河时可曾想过城外的人。
陆爽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拼命望向城门,盼着有人挤出人群,亮出王府令牌,告诉他救兵到了。
往日王府摆宴,亲兵统领、管事、豪绅,哪个不拍着胸口表忠心?
金银赏了,田宅赐了。
轮到用人,竟全没了踪影!
陆爽哭得鼻涕糊在嘴边,又气得咬牙。
若能活着回去,他非把这帮白眼狼一个个吊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出现了三顶斗笠。
为首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陆爽却认出了那张脸。
朱洪章。
他的亲兵统领。
陆爽喉咙里险些挤出名字,但是出口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守军就在旁边,说出身份之后,朱洪章还怎么救他?
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向城外一瞥,又把嘴巴努给绑着自己的绳子。
朱洪章被他盯得后背出汗。
今天进城,他只想要确定行刑的日子,但是王爷却认出了他。
他退到一辆板车上,对旁边的人说:“王爷的意思是什么?”
左边的人把头抬起来看了看。
“朝城外转过头去,大概是问我们的人马在哪里。”
朱洪章伸手去摸腰间的钱包,里面装着王府最后的一笔赏银。
其他的亲兵都已经散去,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陆爽见他们迟迟不走,急得张嘴又闭嘴,吊在半空中的腿也蹬了起来。
右边的人看了很久之后,突然就拉着朱洪章了。
“统领,属下已经明白了。”
“说。”
那人把斗笠压得更低了,语气也十分认真。
“王爷朝外摆手,又不肯叫我们,一定是让我们带着钱各自逃生,不要自寻死路,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