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这药,你真敢给本宫用?
陆城将手里的铁管搁下,先看向沈崇山身后。
糙汉子会意,退出洞口守着。
“粮食出了岔子?”
沈崇山扯开衣襟,赶路磨破的地方渗着血,他却顾不上理会,将一封信推到陆城面前。
“吴州那批粮,全被陆渊扣了。”
陆城伸出去的手停了。
那批粮食,是沈家费了不少力气筹出来的。
他原想着借赈灾挽回名声,至少让父皇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还没有废。
如今粮食没了,前头那些银子、人情,全成了笑话。
“谁押送的?”
“人换了几拨,最后落在了太子手中。如今吴州百姓只知道,是陆渊开仓救了他们。”
沈崇山越说越恼,手掌压住信纸。
“沈家出的粮,替他养了名望!咱们连一句好都没落着!”
陆城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
他低头看着磨破的手掌,半晌,将那封信推了回去。
“无妨。”
沈崇山怔住。
换作从前,这位殿下早该砸东西了。
陆城将身旁的铁管往前挪了挪,眼里重新有了光。
“粮食能换来几句称颂,这东西却能决定谁坐天下。待火器做成,他陆渊纵有万民拥戴,又能如何?”
沈崇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木架旁堆着十几根废管,有的裂了口,有的已经扭曲。
所谓能定天下的东西,眼下连个完整模样都没有。
沈家却已经赔进了实实在在的粮食。
他蹲下身,拾起一根裂管,断口刮得掌心生疼。
“殿下,臣不是舍不得银子,可这东西还要多久?”
陆城夺回废管,丢进角落。
“你不信本皇子?”
“臣信殿下,可陆渊不会等。”
沈崇山没有退让。
沈家不是只有他一张嘴,底下跟着吃饭的人,也不能靠一句日后翻身熬下去。
“他今日扣粮,明日就可能查田。与其等他步步逼来,不如先除掉他。”
陆城抬眼看他。
片刻后,他竟笑了。
“杀太子,你有几颗脑袋?”
沈崇山脸色一沉。
这话从陆城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过去最盼着陆渊死的,难道不是他?
陆城见他不语,收了笑,从衣箱底部取出一个小瓷瓶,抛了过去。
沈崇山忙伸手接住。
“这是何物?”
“本皇子新调的药水。”
沈崇山的目光立刻变了,握着瓷瓶的手也往外移了些。
陆城知道他误会了。
“不是让你当场毒死他。此物服后看似精神大振,实际是在透支身子。越觉得自己能熬,越不肯停。”
沈崇山盯着瓶口,眉头没有松开。
“既是害人的药,太医查出,岂不还是一样?”
“所以不能硬来。”
陆城重新坐下,朝他伸出手。
“觉得不妥,便还回来。等火器做成,你再来问本皇子要多久。”
沈崇山没有动。
粮食已经赔了,他不能再空着手回去。
陆城看着那只迟迟不肯递回来的手,嘴角慢慢扬起。
“沈夕瑶不是已经进府了么?送一瓶提神补气的药,关照她几句,难道也要本皇子教?”
沈崇山终于听明白了。
直接行刺,沈家与陆城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日日忙于政务的太子自己累垮,事情便完全不同。
只是夕瑶……
他将瓷瓶收进袖中,没有继续往下想。
离开山洞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城已经重新俯身摆弄铁管,对那批粮食再无半句交代。
沈崇山摸了摸袖口,后背有些发凉。
这位殿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发脾气的皇子了。
当日下午,沈家的婢女便到了太子别院。
她带来的药瓶藏在一盒寻常补品中,经过门房登记,才送到沈夕瑶手上。
沈夕瑶原以为是义父问候,听完来意,脸上的喜色淡了。
“给殿下用?”
婢女点头,将预先记熟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完。
“大将军听闻太子劳累,特意寻来的益气药。姑娘若能替殿下分忧,往后的日子总会好些。”
沈夕瑶没有接话。
又是往后的日子。
当初让她接近陆渊时,义父也是这样说的。
她将瓷瓶摆到一旁,继续翻阅陆渊交给她的学院文稿。
刚看两行,婢女便往前凑了凑。
“姑娘,此事不宜张扬。太子身边人多,争功的人更多。”
笔尖停在纸上。
沈夕瑶抬头看她。
“既是好药,为何怕人知道?”
婢女一时语塞,很快又搬出了沈崇山。
“将军也是为姑娘着想。”
沈夕瑶合上文稿,让人送客。
等屋里只剩自己,她才重新握住瓷瓶。
瓶身没有药名,更无医者落款。
她越看,心里越不踏实。
陆渊肩上还有伤,这些日子又不得闲。
万一服错药,出了差池,自己如何交代?
可义父特意送来,总不至于……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假山旁那句质问。
那个孩子若没救上来,准备怎么收场?
沈夕瑶将瓶子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握进手里。
这回她不敢再替别人赌一个万一。
晚间,陆渊从工部回来,先去了书房。
苏伯安送来整理好的文稿,里面几处账目例题被重新改过,连容易混淆的田亩单位都单列出来。
改得不错。
陆渊翻到末页,看见沈夕瑶的批注,便带着文稿去寻她。
到了院门口,却见她正站在廊下,像是要出门,又迟迟没走。
“等谁呢?”
沈夕瑶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缩回袖中。
陆渊目光落在她袖口。
“手里什么东西?”
“妾身正想寻殿下……”
“本宫问的是,你手里什么东西。”
沈夕瑶迟疑片刻,将瓷瓶递了出来。
陆渊直接取走,扫了一眼瓶身,脸上的散漫便没了。
“谁送的?”
“义父。”
“说是做什么的?”
“替殿下提神补气。”
陆渊看着她,没有开瓶。
沈夕瑶被他看得发慌,急忙补了一句。
“妾身没有用,也不敢用,正想请殿下找医官验过。”
陆渊盯了她片刻,朝外吩咐。
“传太医。门房今日的出入簿,也送过来。”
沈夕瑶脸色白了。
他连药都没看,就先查送药的人。
义父送来的东西,在他这里,竟连半分信任都没有。
不多时,值守太医赶到。
陆渊将药瓶推过去,示意他查验,又让苏伯安封存那盒补品,不许任何人动。
太医先看瓶口,再借药匙取出少许辨验,眉头逐渐皱起。
沈夕瑶站在旁边,几次想问,又忍住了。
终于,太医放下药匙。
“回殿下,初验未见寻常毒物,但绝非日常补身之药。”
沈夕瑶刚松开的手,再次握紧衣袖。
陆渊看了她一眼,转向太医。
“既不是补药,那是什么?”
太医迟疑着朝沈夕瑶望去。
“此物用意,恐怕……”
沈夕瑶一下子站了起来。
“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