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血洗沈家?
陆渊拆开急报,目光停在“三十万亩”四字上。
这么多田,真还到百姓手里,便是数万户人的活路。
可田契抬出来容易,旧债怎么销、佃户敢不敢领、新契能否入官册,哪一关都绕不过去。
他将核契、销债两项圈出,交何深催办,接着翻开附页。
急报发出的那日,汝南沈氏宗祠前,七十六口大箱一直摆到了街口。
沈崇礼亲自揭开第一口箱盖。
最年长的族老拄着拐杖,横在箱前,眼睛只盯着那叠叠田契。
这里头有他娶妻时置下的庄子,也有儿孙往后几十年的吃用。
昨夜他还能忍,真见家底抬出来,腿已经不听使唤。
“崇礼,三十万亩,一亩不留?”
沈崇礼将太子钧令往他面前一放。
“您替全族担这个不还的罪,我立刻把箱子搬回去。”
族老伸出去的手僵住,拐杖终于让开。
沈崇礼抽出清册,朝着挤满长街的人扬起。
“奉太子令,沈氏名下三十万亩田,按核定名册还与耕户!先核原主,清欠债务,余田由官府依章分给无地佃户,朝廷免三年田赋!”
他说完后,以为至少会有人问一句,自己能分几亩。
结果最前头的佃户直接跪了。
人群接连往后挤,连平日抢着搬货挣铜钱的汉子,也把手藏进怀里,生怕被塞一张田契。
沈崇礼的笑僵在脸上。
给钱没人要,送地没人接。
沈家这些年的名声,竟比拦路的山匪还好使!
“老爷,租子欠的,草民认!”
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农伏在地上,将半袋杂粮往前推。
“求您别再让咱按印了!”
管事认出他,照着名册叫了声张满仓,老农反倒把那半袋粮抱紧。
名字叫满仓,家里却连个囤粮的篓子都没装满过。
十二年前,沈家也送过种子。
“说是不收钱,秋后添一斗。第二年添三斗,再往后,连祖田都填进去了。”
张满仓说到最后,赶紧又认错。
他不是来翻旧账的。
他只想把今年的租交上,留下妻子过冬的口粮。
沈崇礼没再催人按印,转头命账房取来旧借据。
借粮二石,十二年收走二十一石,末尾竟还欠九石六斗。
跟来的县吏翻到最后,笔尖停了。
族老却伸出拐杖,按住借据,“祖田可以退,陈年的账,总要有个说法,族里也不是只吃风!”
沈崇礼猛地抽走那张纸。
“二石吃成二十一石,还没饱?您这肚子,是粮仓漏了底?”
围观的人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忙捂嘴。
族老气得拐杖直颤,到底没敢再挡。
沈崇礼让县吏核了还粮凭据,将旧债当众销清,原借据交还张满仓。
两份新契同写,一份入官册,一份归田主,另有免赋文书逐户登记。
等一切都交接完,回头再由官府跟沈家交接。
这流程才算彻底走完。
张满仓接契时,只敢捏住一个角。
八亩七分。
地头那棵歪脖子榆树,也写在上面。
十二年前,他就是在那棵树下交出去的祖契。
如今官印盖下来,还是那块地,姓却改回了张。
他攥着契,嘴动了半晌,忽然朝旁边让出路。
“下一户!快些来,县里的印,真盖了!”
这一次,不用管事再喊,后面的人自己挤了上来。
新契还未写完,钱家的车驾便堵住路口。
钱员外下车时踢翻了脚凳。
往常最讲究体面的人,连来迎的管家都顾不上骂,只问沈崇礼在哪儿。
周家主紧跟其后,袖里攥着几张催租单。
张满仓领回的地,与他的庄子只隔一条沟。
消息传过去,他家的佃户已经在问,同是遭灾卖田,沈家能还,周家凭什么不还?
三十余家地主陆续赶到,原定的核契处被挤得难以落脚。
沈崇礼早已带着账房回府清点余册,没有出来迎人。
一众豪绅又赶往沈府。
“沈兄要积德,何必拿我们垫脚?”
钱员外拍着门环,“今日你给田,明日佃户掀我们粮仓,这笔账谁担?”
门只开了一线。
管家挡在门内,将原话带出。
“我家老爷说,想活命,就跟着还地于民!”
周家主先变了脸,按住钱员外的胳膊。
“钧令不假。要不先递帖,问清京里的意思?”
钱员外没有回答,转过头去望着宗祠的方向。
张满仓拿着旧借据给乡亲们看的时候,笑得满脸都是笑容。
但是钱员外却觉得刺眼。
钱家将近一半的田地都是在灾年的时候借来粮食抵债的。
按照沈家的方法来计算利息的话,他的仓库里的粮食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今天来了三十多家,本来是想劝沈家再缓几天,先把秋租收了。
但是“活命”二字已经把所有的商量余地都给堵死了。
他冷笑着把袖子收了回去。
“沈贵妃还在宫中,沈崇山在京城,沈家怕谁?我看他们沈家就是故意用“命”字来恐吓人。”
“你是说土地是假的吗?”
周家主皱了下眉头。
他亲眼看到过官契,所以不敢只相信一句话。
“契是真实的,但是人不一定有本事去守。”
钱员外说得越来越快,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似的。
“那一帮穷鬼,没有牛也没有粮食,拿着地契能当饭吃吗?等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半价就可以把地买回来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还地于民,就是逼着各家各户松手。
然后凭借雄厚的家底,把整个汝南城都吞下去!
有的人马上摇头,有的人想起自己家里的账本,嘴巴就越抿越紧。
他们听说了沈家最近受了委屈的事情,但是仍然认为有贵妃在,最多就是罚点银子。
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太子真的敢把整个世家的田地都翻个底朝天。
当天晚上,钱家大宅的长案上摆放的不是酒菜,而是各村庄能调动的护院人员名单。
周家主站着没坐,“我的人来汇报,官府一直在一旁盖章,沈家此举不像是假的!”
“那便等他把余下的契全发完,等你的佃户也来讨地!”
钱员外将自家地册摔到案上,不甘心的怒吼道:“我钱家四代人的产业,凭什么一句话就交出去?”
有人刚要劝阻,目光却落在自己带来的催租单上。
今早还肯交租的两处庄子,此刻已经停了。
周家主捏住那几张薄纸,仍没有伸手去碰护院名册。
但钱员外却等不下去了。
白日那群佃户围着田契笑的模样,翻来覆去在他眼前晃。
以前见了他连腰都不敢直的人,今日竟敢隔着车驾问,钱家的地什么时候还!
他抓起茶盏,狠狠砸碎。
“既然沈老头想断咱们的根,那就让他沈家在汝南彻底绝后!”
“今夜调集死士,血洗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