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这是麻袋?
“一个。”
陆渊把勺子往碗里一扔,抬头看向刘能。
“正因为只有一个,才得多操几份心。”
刘能抱着宗室旧账站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有哪天是闲着的。
前脚刚把湘王送走,后脚查宗室,宗室的账还没算完,汝南又出了事,如今太子妃领着五千兵刚离京,这位又开始翻京城军册了。
照这个折腾法,别说一个脑袋,长三个都未必够用。
“宗室的账先放这里。”
陆渊站起身,把外袍往身上一披。
刘能一听顿时急了。
“殿下又要去哪?”
“雍科院。”
“那宗室……”
“又跑不了。”
陆渊走出两步,又回头提醒道:“但是银子别让他们跑了,谁欠多少,给本宫算明白。”
刘能立刻把账本抱紧。
“这个殿下放心!”
人能跑。
钱不能跑。
这件事情不需要太子提醒,他比谁都上心。
陆渊带着苏伯安出了偏厅。
雍科院就在太子别院旁边。
这里原本就是他的九皇子府,自从成立雍科院之后,原来的仆役、侍女全部搬了出去,周边几座宅院也被陆续收归官用。
如今外面看着变化不大,里面却早已面目全非。
刚进院门,陆渊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几处院子被改成了作坊。
有人烧炉,有人打铁,有人在木架上反复测量,还有几个道士蹲在地上,对着一根铁管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尺寸不对!”
“贫道量过三次!”
“量三十次也是不对,昨日试铳的时候,第三发就裂了!”
“那是铁料不好!”
“放屁,旁边那根怎么没裂?”
苏伯安听得眼角直跳。
这些人以前一个个穿着道袍,张嘴闭嘴清静无为、天人合一。
如今关进雍科院几个月,倒越来越像街口的铁匠了。
陆渊反倒看得很满意。
会吵架是好事。
只要争的是东西为什么坏、怎么才能不坏,总比一群人坐在那里背祖师爷留下来的经书强。
秦玄在里面的试验记录上进行核对。
听见脚步声之后,他把头抬了起来,看到陆渊之后就把手中拿着的书放下了。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免了。”
陆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秦玄以为他问的是火铳,正要从账本里拿出东西来,但是陆渊已经把下巴抬起来,朝那些忙碌的道士、工匠们点了下。
“本宫问他们。”
“当初被我关起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秦玄一愣,之后就笑了。
“很好。”
“没有人闹着出去?”
“开始的时候有几个。”
秦玄指了指西边的院子。
“现在你就是赶,他们恐怕也不会走了。”
陆渊来了兴趣。
“为什么?”
“吃得好,住得好,俸银按月发,做出东西还有额外赏钱。家中父母妻儿,也有人照看。”
秦玄说着,自己都有些无奈。
“以前这些人散在各处道观,有的替人炼丹,有的给大户看风水,还有几个一年都吃不上几顿肉。”
“现在雍科院每五日便有一顿荤食,年节另发米面布匹。”
“前些日子有个道人母亲病了,院里出了药钱,还请太医署的人去看。”
“第二天他回来以后,连睡觉都抱着那本火药记录。”
陆渊笑了。
“这是怕本宫赶他?”
“差不多。”
秦玄也忍不住笑道:“还有两个原本说最多待半年,如今私下找到贫道,问能不能把儿子也送进来。”
苏伯安在后面听得直乐。
“当初殿下下令封门的时候,大家都像坐牢一样。”
“现在好了。”
“赶也赶不走。”
“那就是因为以前只关人,现在本宫给钱了。”
陆渊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什么样的理想、荣誉、为国效力的,虽然重要。
但是一个人连老婆孩子吃什么都要发愁的时候,让他天天跟你谈理想,就是耍流氓了。
首先得让人吃饱饭。
让他知道自己作出来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这才是长久之计。
陆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短管看了看。
“工作情况怎么样?”
秦玄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很多。”
“现在的各个小组已经分开,炼药的只管药品,冶铁的只管铁料,制管、木托、试射也都各自有人负责。”
“谁做坏了,哪一步出了问题,都能顺着记录查回去。”
陆渊点了点头。
这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某个老师傅拍着胸脯说自己干了一辈子,绝不会出错。
而是东西出了问题以后,能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效率呢?”
秦玄顿时不说话了。
陆渊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没好消息。
“说。”
秦玄把旁边一本册子拿过来。
“火药已经不算大问题。”
“铅弹、木托也快。”
“真正慢的是铳管。”
陆渊接过册子。
“现在一天能出多少?”
“若只算能够通过试射的……”
秦玄迟疑了一下。
“六七杆。”
陆渊翻页的手停住。
“多少?”
“好的时候八九杆,差的时候只有四五杆。”
秦玄解释道:“铁管要锻,要校直,还要反复处理内壁。稍有偏差,试射便可能炸膛。”
“前几日一天做了十二杆,最后废了五杆。”
陆渊慢慢把册子合上。
难怪。
他以前手里只有几百、几千人的时候,还感觉火铳够用。
如今真准备把军队往几万、几十万扩的时候,问题立刻出来了。
一天六七杆。
一个月不过两百上下。
一年撑死几千。
还得算损耗、炸膛、训练报废。
照这么造下去,别说三十万新军,就算先装备三万人,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玄见他不说话,又道:“贫道已经让人多开两座炉子,再从工部调一批铁匠,产量应该还能提一些。”
“没用。”
陆渊摇了摇头。
秦玄一怔。
“人再多,只是多几把锤子。”
陆渊指着院里正在打磨铁管的几个人。
“现在造一根铳管,要靠人一锤一锤打,一点一点磨。”
“老师傅今天精神好,做得快些。”
“明天手一抖,东西就废了。”
“本宫要的是以后一天几十杆、几百杆,甚至更多。”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些。
秦玄看着他。
几百杆?
如今整个雍科院累死累活,一天才几杆。
这个数字听起来简直像在说梦话。
陆渊却没有解释。
他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纸。
苏伯安立刻把笔递了过去。
陆渊没有画火铳。
也没有画火炮。
而是在纸上先画了一个巨大的麻袋。
秦玄越看越疑惑。
陆渊又画了几笔,“从今日开始,火铳先维持现有产量。”
“其他能抽出来的人,全给本宫研究这个。”
秦玄低头盯着纸上的东西。
“这是何物?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