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是调兵,是会师
“总柜、领队,还有我。下面几个镖师只知道路上不对劲,但是现在还不知道信最后送进了东宫。”
赵明珠说完,伸手把桌上的舆图拖到自己面前。
陆渊手掌先压在图角,她抬眼看他。
“干什么?”
“你坐着看。”
“我只是有孕,不是腿没了。”
“我知道。”
陆渊没松手,“但你前两天刚答应我,不往外跑。”
赵明珠盯了他两息,忽然把另一边图角一拽,整张舆图从他手底滑了出来。
“我不跑,我让别人跑。福远镖局那么多人养着,不就是这时候拿来使的?”
她低头把几个镇子重新圈了一遍,手指沿着东线、西线各划一道。
“东线照常押货,西线换两个熟路的领队。下面的人只看,不拦。真撞见兵,车不要,货不要,先把命带回来。”
陆渊看了她一眼,“这才像福远镖局的大小姐。不愧是我的女人。”
赵明珠刚摸到铃铛,手停了,神色古怪的看着他。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变相夸自己呢?”
“有吗?”
“没有吗?”
她拿铃柄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夸我一句,还非得把自己捎上。太子殿下如今脸皮越来越值钱了。”
陆渊把手收回来,“那你就说是不是我的女人。”
“不是。”
“行,晚上我去问别人。”
赵明珠眼睛一横,“你敢。”
陆渊没接,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赵明珠先移开了目光,然后叫来管事,语气也变得很利索。
“刚才说的话要记着!另外,谁要是为了几车货物硬撑着回来,回来之后我就先扣他的半年工钱。死了的人可不会找我领赏金。”
管事连忙答应下来。
苏伯安正好带着俞浅进来了。
俞浅直接就把几本商册摊开来。
“柳河镇有问题,那地方几家粮铺平时一个月也卖不出这么多粗粮,这两天仓库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价格却没有怎么上涨。”
赵明珠立刻问她:“有人提前压货了吗?”
“要么提前压,要么根本没有从铺面买。”
俞浅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掌柜不敢记,县衙也没有人来问。”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把笔放在一边。
俞浅又抽出一张:“青石岭、平川县、柳河镇这三个地方都不顺利。”
赵明珠弯下身子把三处地方连在一起,画了一半的时候,门外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镖师一身泥泞地进来之后,先向赵明珠行了个礼。
“大小姐,西路传来了消息。”
“先喝口水吧,你这张脸都快和土一样了。”
镖师喝了一口,抹了把嘴说:“西边的两个草场昨天夜里已经被派人包了,渡口也被封了半天。有人看到很多青壮年分队过河,没有打旗号,也没有走官驿。”
“去哪里?”
“东北。”
赵明珠把位置给调好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是一拨人。”
陆渊看着她。
他的手指沿着几条线一直往京城外边走。
“有人故意拆开来走,到了近处再合兵。”
俞浅又说:“那就不是哪家几百人的护卫来闹事了。”
“像不像兵,等着兵部来再说!”
陆渊起身把图推到桌子中间,“先不要妄自猜测。”
话一说完,何深就掀帘走进来了。
“兵部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最近十天里,南方和西方的各个卫所都没有大规模调动军队的文书,京畿地区的换防也没有发生变动。”
低头看到桌子上有几条线,脸立刻就皱了起来。
“我带人出去堵。”
“不堵。”
何深抬起头来:“几路没有接到命令就往京城移动,还不堵?”
“你现在出去,抓哪一路?”
“抓到谁就算谁。”
“然后剩下的全缩回去?”
陆渊把笔递到他面前。
“来,你继续替他们把尾巴剪干净。”
何深盯着那支笔,但是没有去接。
“那你想等他们走到南门再抓?”
“我想先看看城里谁给他们开门。”
何深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陆渊在皇城、军械司、火药库旁边各点一下。
“外头真敢来,里面就一定有人动。你把禁军全撒出去,我才真睡不着。”
何深低头盯了会儿图,伸手卷起来,“查谁?”
“几个方向上的驻军主将,谁受过宗王举荐,谁最近离过营,谁家里突然多了银子。别从禁军衙门里随便点人,你自己挑。”
“连自己人也防?”
“你能替几千号人担保?”
何深舌尖顶了顶腮帮,转身就走。
陆渊又叫住他,“查到别抓。”
何深猛地回头,“陆渊,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把我憋死?”
赵明珠在旁边没忍住,肩膀轻轻一动。
何深立刻看过去,“你还乐?”
“没有。”
“你跟他现在一个德行。”
陆渊把茶杯推过去。
“老舅,喝口水,火别这么大。”
“滚。”
何深没碰茶,“你说,为什么不抓?”
“蛇刚伸头,你一刀砍了,窝在哪还找不找?”
何深这才没继续骂,卷着图出了门。
人刚走,亲卫又冲进来,“殿下,南边山口见到王旗!”
陆渊问:“哪家?”
“庆王府。”
赵明珠先把西路急报重新拿起来,扫了一眼便摇头。
“不对,庆王封地的人来京,不该走青石岭。镖局押货都不会这么绕,带兵的更不会。”
“旗假的?”
苏伯安问。
“旗能假,人也能借。”
陆渊翻开宗室名册,把庆王那页压在手底,“先别急着替他洗干净。”
赵明珠叫住准备离开的亲卫。
“给总柜再传一句,今晚开始,四面分号都用双线送信,不走同一条路。”
“再有重车、草料、渡口异常,先报,不要自己猜是谁家的。”
亲卫领命走了。
陆渊重新拿起笔,“还有一件事,放消息出去,就说我今天还在查宗室旧账,晚上照常进宫给父皇请安。”
赵明珠侧头看他,“你这是打算装不知道?”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都快写出来了。”
“那你替我擦掉。”
赵明珠瞪了他一眼,随手把一本旧账砸进他怀里。
“自己擦。”
院外很快有人快步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封商报又送了进来。
三家互不相干的货栈,在同一日把存下的干草卖空,提货的人没留姓名,只拿着同一种粮契。
赵明珠把三张单子并在一起,没再看陆渊,直接朝门外喊。
“来人,去告诉总柜。盯住这几家货栈,谁来提货,就跟着谁。别跟太近,让人跑了也别硬追。”
陆渊靠在椅背上,“这回不问我了?”
“问你干什么?”
赵明珠把单子收好,“不愧是你的女人,自己会办。”
陆渊抬眉。
赵明珠已经转身,只丢回来一句,“听着顺耳不?顺耳就闭嘴。”
陆渊这次真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舆图,几条原本分开的线,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