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苏将军回来了
南门打到第三日。
有人喊“补箭”,嘴张得挺大,已经没声音了。
旁边人听不见。
回头问。
“你说什么?”
那人急得抬脚就踹。
“箭!”
“你早说啊!”
“老子有声还用踹你?”
旁边几个人想笑,结果嗓子哑得只剩咳嗽。
城楼后的值房里。
半碗粥已经凉得结了一层皮。
何深进来摸了摸碗边。
“你这是准备养它?”
陆渊正在看伤亡册。
“想喝就喝。”
“我怕拉肚子。”
“那你摸什么?”
何深从桌上拿块饼。
咬了一口。
没咬动。
他低头看了看,又咬一下。
还是硬。
“厨房跟谁学的?”
“拿砖当饼烙?”
陆渊抬头。
“昨天你吃两个。”
“昨天牙口好。”
门外亲兵突然冲进来。
“殿下!”
“安平驿急报!”
何深蹭地站起来。
“谁的?”
“苏将军!”
这回陆渊也抬头了。
信很快拆开。
苏玉灵已经过安平驿。
两千骑。
两千火铳兵还在后面。
何深一把拿过去。
“到了。”
陆渊把信抽回来。
“哪到了?”
“安平驿都过了。”
“站城下了吗?”
何深盯着他。
“你嘴是真硬。”
陆渊没说话。
只把信重新折了一遍。
塞进怀里。
何深看见了。
“你不是不急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急?”
“那你刚才还装。”
“我不装,抱着你哭?”
何深立刻往后退一步。
“你少恶心我。”
陆渊总算笑了一下。
外面鼓声又响。
两个人一起出去。
走到门口,何深还不忘把那块硬饼拿上。
陆渊看他。
“不是咬不动?”
“泡水。”
“挺聪明。”
“用你夸?”
城头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卒正给弓弦抹蜡。
右手虎口已经磨破。
血跟蜡混在一起。
旁边年轻兵看了半天。
“叔。”
“你歇会儿。”
老卒头都没抬。
“歇了你替我?”
“我替。”
“你会?”
年轻的士兵蹲下身来。
“你教。”
老兵抬起头来望着他。
“我的儿子要是有你这样的嘴,早就挨我打了。”
年轻的士兵问道:“你的儿子呢?”
老卒的手上停了下来。
“昨天死了。”
年轻的士兵一愣,随后尴尬的闭嘴了。
老卒把弓箭递到他的手里。
“不要摆出那种死人脸。”
“我没有问你父亲。”
年轻的士兵小声说:“我父亲在城南卖豆腐。”
老兵嗯了一声。
“那你更不能死了。”
“为什么?”
“你死了,谁吃他豆腐?”
年轻的士兵一脸无语地抬起头来。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爱听不听。”
老兵站起身来甩了甩手。
“弓给你。”
“线松了自己抹。”
年轻兵低头看了看他裂开的虎口。
没把弓还回去。
这轮联军压得比前两日都深。
两处墙段已经故意露出疲态。
后备兵一直没全上。
城下果然咬住。
黑旗连续前移。
淮王军越压越深。
一名亲兵跑到陆渊面前。
“殿下!”
“西南那段真快顶不住了!”
“补一半。”
亲兵急得声音都劈了。
“一半不够呢?”
陆渊看他。
“真破了,我先跑。”
“你替我断后。”
亲兵都听傻了。
“啊?”
“啊什么?”
“还不去?”
亲兵转身就跑。
跑两步又回头。
“殿下,您真跑啊?”
陆渊抬脚作势要踹。
“滚!”
亲兵这回真跑了。
何深刚好过来。
“你天天这么吓下面的人。”
“早晚有人真信。”
“真信了跑得比我快,你抓回来。”
“合着坏人全让我当?”
“老舅能者多劳。”
“滚。”
城外中军。
陆承宗已经坐不住。
“南门不行了。”
沈崇山没理。
陆承宗又看陆城。
“还等什么?”
陆城一直盯着城头旗号。
过了片刻。
抬手。
黑旗再压。
联军又一层顶上去。
何深已经亲自提刀去了最吃紧的位置。
嗓子彻底喊不出来。
只能用刀背砸城砖示意补人。
就在这时。
联军后阵先出现骚动。
几匹快马往回跑。
很快。
原本面向京城的一队士卒突然回头。
城头有人最先看见。
“南边!”
“南边有兵!”
何深猛地转头。
陆渊也走到垛口。
远处官道尘土很高。
第一面露出来的旗。
凤字营。
宋九眼睛一下亮了。
“援军!”
旁边老兵也探头。
“哪家的?”
“凤字营!”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
“太子妃回来了!”
附近立刻有人跟。
“太子妃回来了!”
陆渊眉头一皱。
剑鞘在城砖上敲了一下。
“乱叫什么?”
旁边人一愣。
何深都回头看他。
陆渊指着远处。
“那是带兵回来的太子妃。”
“叫苏将军。”
宋九先有所察觉。
他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喊叫。
“苏将军回来啦!”
紧接着,第二个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第三个人。
声音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墙。
城楼后面抬伤兵的人也停下了。
一个刚刚把胳膊缠好的人挣扎着坐了起来。
“回来的是谁?”
军医按住了他。
“躺下。”
“我问的是回来的人是谁?”
“太子妃。”
士兵们顿时笑起来,笑完了之后又把伤口给扯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我就说,咱们这几天没白挨。”
本来已经没有力气的人又靠在垛口上。
有人拍盾。
有人用刀敲击墙面。
何深回头望了陆渊一眼。
“满意了没有?”
“啊?”
“少装!”
何深把信递给了他。
“刚才是谁把信塞最里面,生怕风吹走?”
陆渊嘿嘿一笑。
“重要军情。”
“呸。”
外。
苏玉灵根本听不清楚城头上的人在喊什么。
只有南门是存在的。
她拿着枪的手才放松了一些。
副将的嘴唇都晒裂了,在旁边。
“将军。”
“打谁比较好?”
苏玉灵环顾四周。
“最近的是谁?”
“靖王府的护卫部队。”
“那还问什么?给我打啊!”
副将咧嘴,“三天跑完,脑袋有点空了。”
苏玉灵拿起了长枪。
“好巧。”
“我的火也憋了三天!”
副将舔了舔自己裂开的嘴唇。
“末将也是。”
苏玉灵把枪尖压下去一些。
“那就别废话了。”
“打!”
马鞭挥舞。
两千骑兵瞬间加快了速度。
后阵的靖王府士兵才开始转头的时候,凤字营就已经冲了过来。
城头上宋九喊得嗓子都快破了,但是还在拍盾。
老兵一把就把他拉住了。
“不要叫了。”
“为什么?”
“再喊就真的哑了。”
宋九喘着气笑了。
“哑就哑。”
老兵看了他一眼。
不骂了。
只把长枪向前一送。
“那就守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