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跑
沈崇山上马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旗。
“谁留?”
陆城没答。
几十名死士已经往旗边靠。
没人收拾包袱。
也没人换马。
沈崇山看懂了。
“他们知道?”
“知道。”
“知道自己回不去?”
陆城拆下身上太显眼的护肩。
“知道。”
沈崇山骂了一句。
“真狠。”
陆城抬头。
“舅舅舍不得?”
“你要舍得,你留下。”
“滚。”
沈崇山把大氅脱下来扔给亲兵。
“老夫还没活够。”
不到百人的核心人马悄悄离开中军。
没旗。
没仪仗。
连马都换成最普通的军马。
黑旗那边反而又围上一圈人。
远远看去。
主将还在。
陆承宗就在这时候撞过来。
先看甲。
又看马。
脸当场变了。
“你去哪?”
“走。”
“仗还没打完!”
陆城系紧护腕。
“那你留下。”
陆承宗气得笑了。
“拿我们三家的兵打这么多天。”
“现在说走就走?”
陆城抬头。
“那你想让我陪你死?”
“你少来这一套!”
陆承宗往前一步。
“当初是谁说有密诏?”
“是谁说进京以后能把陆渊拿下来?”
“现在人没拿,城没进,我庆王府死一地,你拍拍屁股走?”
陆城看着他。
后来才知道没有密诏。
“你退了没有?”
陆承宗立刻就被卡住了。
“那是因为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士兵都出来了?”
“都已经走到一半了。”
“你也是想赌一把吗?”
陆承宗的脸涨得通红。
“你骗我在先!”
“我没说,我没骗你,你这是诽谤。”
“你……”
陆承宗被这句话顶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沈崇山已经很烦了。
“到底要怎么样?”
“苏玉灵都已经接近中军了。”
“骂人的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还不如回去把你的那帮人带回来。”
陆承宗立刻转过身去。
“你当然要为他说话!”
“老夫为自己的性命着想。”
“谁愿意陪你们在这里算旧账,谁留下。”
陆承宗死死盯着陆城。
“这事儿没完。”
陆城翻身上马。
“先活着再说。”
何深这时候已经追着黑旗冲了出去。
前面那批人打得很凶。
不退。
也不散。
亲兵越追越兴奋。
“将军!”
“肯定就在前面!”
何深也觉得像。
可右侧突然传来凤字营号声。
他偏头一看。
苏玉灵那边竟然分兵了。
何深心里一下不舒服。
亲兵还问。
“追不追?”
何深咬牙。
“追。”
“都追到这儿了。”
“就算是假的,老子也得看看里面塞了什么。”
又冲一段。
黑旗终于近了。
何深一刀砍倒护旗的人。
往里一看。
没人。
陆城不在。
沈崇山也不在。
只有几十个准备死在这里的人。
亲兵脸一垮。
“将军。”
“上当了。”
何深回头瞪他。
“老子看见了!”
亲兵立刻闭嘴。
剩下的死士还在抵抗。
何深压着火喊。
“留活口!”
“谁敢给我杀干净,回去自己领军棍!”
黑旗被扯下来后,附近还在撑的人也散了。
有人扔刀,有人跪地。
“我没见过密诏!”
“王府说是陛下让来的!”
何深没让继续砍。
“兵器扔地上!”
“抱头!”
一直收拾到天黑,城外才安静些。
一个禁军从死人身上找到块腰牌。
拿着问了三队。
终于有人伸手。
“给我。”
“你认识?”
那人低头看了看名字。
“我弟。”
只两个字。
他把腰牌攥进手心,又蹲下捡箭。
没人劝。
陆渊从城里出来时。
苏玉灵刚下马。
甲上全是泥。
肩头还有一块干掉的血。
陆渊走到她面前。
先看脸。
再看肩。
最后目光往下扫。
苏玉灵站着没动。
任他看完一圈。
“看够没有?”
“差不多。”
“缺没缺东西?”
苏玉灵抬脚就踢。
陆渊往旁边一让。
“行。”
“腿也没事。”
苏玉灵追着又是一脚。
“陆渊。”
“我跑三天。”
“你第一句就问我缺没缺东西?”
陆渊这回没躲远。
反倒往前走了一步。
“那换一句。”
苏玉灵抬眼。
“说。”
“想我没有?”
她没马上答。
刚跑过三日的风尘还在脸上。
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想。”
“你那脸比厨子烙的饼还大。”
“和脸有什么关系?”
陆渊又向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一下子靠得很近了。
苏玉灵见状,伸手去抓他胸前的甲带。
将他拉到自己的这边来。
“哎呦我擦!”
陆渊差点被她拉倒了。
“你干什么?”
“闭嘴。”
苏玉灵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他的脸上。
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最后停在了肩膀上的甲片上。
她伸手去碰了下。
陆渊的肩膀微微一抖。
苏玉灵的脸立刻就不一样了。
“受伤了?”
“轻点。”
“受伤没有?”
“没事儿,就磨破了点皮。”
“给我看看。”
“等回去再看,这么多人呢。”
“你还怕看?”
“害怕你占了便宜。”
苏玉灵直接抬脚。
陆渊这次提前躲开了。
“你要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信里写什么不得擅弃!”
苏玉灵跟了上去。
“难道我就没有脑子吗?”
陆渊想了想。
“有的时候。”
“陆渊。”
她又去抓他了。
陆渊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凑到了她的耳边。
“我好想你!”
话音落下,苏玉灵的脸顿时红了!
苏玉灵低下头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
抬头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
“三天三夜跑回来都没有力气收拾你了。”
陆渊立刻放手。
“你看,我多听话啊。”
苏玉灵嘴上虽然想骂人。
但是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就是在他手上掐了一把。
何深黑着脸从旁边走了过来。
走路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很大声。
“两位。”
“要不你们回去之后再继续?”
苏玉灵立刻把双手收了回去。
红着脸低下头。
陆渊则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人呢?”
何深怒道:“让他们跑了。”
苏玉灵闻言,也正色了起来。
“哪一边?”
“根据探子来报,往东北那边跑了。”
陆渊往东北方向看去。
“北边的村子。”
何深反应过来的时候。
“你认为他会回到工坊去?”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一出口。
福远镖局的人从远处跑来,浑身都是泥,裤子也被划破了。
“殿下,北边送来消息。”
“昨天晚上有一辆大货车从那里经过。”
“但是他们没有进驿站,而是分几路向东。”
何深立刻问道:“多少?”
“没有数清楚。”
“但车很沉,有的地方的车辙很深。”
何深抓刀就走。
“我去。”
陆渊向后看去,马车后面的人就是他。
“再跑的话,你人还没到,马先死了。”
“那我就换一屁!”
“换完死的就是你。”
何深骂了一句,“那怎么办?”
“轻骑先去几个路口。”
“明早我们走。”
“别见车就追。”
何深皱眉。
“又怕是假?”
陆渊看着东边。
“刚追完一面旗,长点记性。”
何深脸更黑了。
“你不提这茬会死?”
苏玉灵没忍住,笑了一声。
何深转头。
“你也笑?”
苏玉灵立刻收住。
“没有。”
“你俩一个德行。”
他骂骂咧咧走了。
陆渊回头。
苏玉灵已经往另一边走。
“去哪?”
“洗脸。”
“然后呢?”
苏玉灵头也不回。
“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