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顾家以后替本宫办事
院子里的刀陆续掉在了地上,亲兵们抱着兵器就往外走,外堂帮众贴着墙站着,不敢动一下。
顾万山揉着自己的手腕,嘴角抽搐了一下。
“殿下,青崖帮人多,总要吃饭的。你不能一句话就把他们全都赶回家去挨饿吧?”
“喝风也要看天气,本宫没有时间给你们安排。”
陆渊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
“押货、走镖,一样正常进行。以后谁再堵住山路上抢粮食,官兵上门的时候,别怪本宫把你们都给剿了。”
墙角的一个帮众把脚边的刀踢到了外面。
顾万山看见了,却没作声。
青崖帮的进项中,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比别人更清楚。
真断干净了,下面的人就会先来向他讨饭吃。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然后说道:“帮里的有些人听我的,有些人只听钱。”
魏照川倒了,他们也不一定老实
说到这里,他望向桌上的令牌。
“如果殿下不放心的话,就把牌子交给官府。我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挨一次绑就完了。”
陆渊瞧了瞧他的手腕。
“你倒也省心了,牌子一交,几百张嘴就都归我养了。”
顾万山脸上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牌子你自己留着,本宫现在缺少人手,你带着听从话的人去帮县衙看守田地。”
顾万山抬起头:“守田?”
“县里给失地百姓分了田,有人不服,带着护院往回抢。衙役忙不过来,你的人去守着,别叫百姓下个地,还得先挨一顿打。”
顾万山迟迟没接话。
顾晚棠站在他身边,见他又去揉手腕,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他看了女儿一眼,终究还是开了口。
“殿下,押货我敢应。可这事……那些人家,青崖帮平日都得罪不起。”
“你替他们堵路的时候,百姓得罪得起你?”
顾万山嘴唇动了动。
陆渊靠回椅背,等他答话。
院里没人敢出声,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衙役领着庄稼汉进来,那人肩上挂着半截断绳,刚跨过门槛便跪下了。
“殿下,求您救救我儿子!”
衙役马上说:“昨天分发的土地,今天又有护院的人去赶人。拦不住的话,还会受到责骂,说敢下锄的人,就把他的腿打断。”
庄稼汉伏在地上,背上的短褂磨得都有了毛边。
“地是大家应该平分的,小人连锄头都没有,他们就来抢夺。孩子多说了一句,头上就挨了一棍……”
他抬起脸,额头沾着灰。
“小人没敢还手。殿下,那地还能种吗?”
陆渊坐直了身子:“孩子在哪儿?”
“门外,他头上都是血,怕冲撞了贵人。”
“叫军医过去。”
亲兵应声而出,陆渊俯身扶住庄稼汉的手臂。
“起来,官府分给你的田地,你就可以去种了。谁说不可以种呢,让他到本宫面前来说。”
庄稼汉依靠他的帮助站了起来,膝盖还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哎。”
顾万山认出了他。
老汉经常在货栈外面等活,肩上挂着一根绳子,看见车子就上去问要不要卸粮食。
有时等到天黑,也挣不上一文钱。
顾万山的目光停留在半截绳子上,还没有说话,外面就已经传来了骂声。
“顾万山。不可以躲避。这几亩地是我们的,你敢带着人去抢,以后顾家在城里别想做生意了!”
庄稼汉肩膀一缩,退到了门边。
顾万山听出声音,脸色变了。
来人负责管理东家的庄园,青崖帮押运货物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和他接触。
“殿下,我出去看看。”
他才起身,顾晚棠便伸手扶了一把。
他摆了摆手,扶着椅子站起来,自己走到院子门口。
门外的管事带着七八个护院的人,见到他出来之后,先看了看他嘴角的伤。
“帮主这是怎么了?听说连帮里的令牌都要保不住了,还管得了别人家的田吗?”
顾万山站在台阶上:“孩子是你们打的?”
“佃户不听话,教训两下,还得先递帖子?”
管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不要掺和了。每年送来的银子比几个泥腿子的谢字还要实在。”
顾万山看向门边的老汉。
老汉向一边挪了挪,好像怕挡住他们的说话一样,肩膀上的绳子碰到了门框。
他赶紧接住,团在手里。
顾万山收回了目光。
“田已经分下去了,你就可以去县衙告状了。带人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管事站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姓顾的,你想清楚。往后你家的货栈,谁还肯给生意?”
顾万山摸到腰牌,解了两回,才把绳结解开。
青崖帮的令牌落在门边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的货栈缺生意,我自己找。”
他按住那块令牌,盯着管事。
“你再带人去田里打百姓,我亲自送你进县牢。到时候咱俩隔着栅栏,好好叙叙交情。”
管事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他,正要骂,忽然看见院中坐着的陆渊,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陆渊抬眼:“怎么,到本宫跟前,倒不肯讲你家的道理了?”
管事手指一蜷,收回袖里。
护院们也瞧见了院中的亲兵,往后退开两步。
他低声骂了句不识抬举,转身便走,脚下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名外堂帮众跟出两步,又回头叫住顾万山。
“帮主,那几家的银子真不要了?底下这么多兄弟……”
顾万山胸口还在起伏,听见这话,扭头便道:“去追,没走远。”
那人怔住。
“他让你押货,你押货;他让你打孩子,你也去。日后跟魏照川一样躺下了,别怪我没拦你。”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空手,退回门内。
陆渊叫过亲兵,指了指庄稼汉:“记住这一户,别叫人回头找他们撒气。”
顾万山回到院里,没有坐下。
“殿下,这活我接了。不过帮里的刀还没收齐,我得先把人拢住,免得到了田里,又闹出事来。”
“那就先管住你的人。田是谁的,县衙判;你们守着,不许私下打人,不许伸手收钱。”
陆渊起身,朝门外看了一眼。
“肯放刀的,给条活路。还想替魏照川出头的,先看住。本宫让你去护着百姓,别回头百姓见了你,比见那管事跑得还快。”
顾万山脸上发热,回身取回令牌。
“我这就带人去县衙。”
陆渊没再拦他,只指了指门边的老汉。
“先让他明天下得了田。旁的,往后再说。”
顾万山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帮众出去。
经过老汉身边时,他停了停,让对方跟上。
顾晚棠一直望着院门,直到父亲走远,才回过头。
“方才我还怕他不肯答应。”
陆渊端起茶,喝了一口,凉得皱眉。
“答应了也得看。你爹嘴上说得再好,明天那老汉还是种不了地,本宫找谁去?”
顾晚棠没再替父亲说话,走到门边,又朝外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