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姚府小娘,三十生辰
“姚大人府上设寿宴?”
陆渊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掌柜压低声音说:“姚宗佑姚大人,三十五岁,负责梁都一带的军需转运。目前前线催粮催药,他忙得脚不沾地,偏偏明天就是他小娘三十岁的生日了,府里还得摆宴席。”
陆渊问:“他小娘?”
“姚大人的父亲留下的妾室。”
掌柜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小声说道:“阮家以前是做药材生意的,姑娘叫阮知微。”
“六年前姚老爷病得很严重,为了给姚老爷冲喜,姚家人把人迎了进来。”
“谁也不知道喜酒还没有喝完的时候,姚老爷就去世了。据说连洞房都没有来得及进入,人就守了寡。”
陆渊挑了挑眉,该说不说了,那个姑娘能不能冲喜不知道。
但绝对克夫啊!
“姚宗佑很孝顺,把这位小娘当作亲娘一样供着。”
“府里的人都要尊敬她,明天的寿宴也是他来安排的。”
“你若想见姚大人,这倒是个机会。”
掌柜说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陆渊看着他:“掌柜的有话不妨直说。”
“我的一个远房表亲在姚府做管事,可以替你说句话。但是人情不能白用。”
“多少?”
“二两银子。”
陆渊从钱袋里面拿出了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掌柜没有马上去拿,反而笑起来:“陆东家爽快,我原以为你要先问值不值得。”
“二两银子买一条路,要看这条路上能走到哪里。如果只把我和他带到门口,掌柜的就要退一半钱。”
掌柜把钱收好之后,脸上就笑不出来了。
“放心吧,我会让人把你的名帖送到里面去。至于姚大人是否接见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陆渊点头,又问了几句姚府的规矩。
姚宗佑不喜欢铺张浪费,平时来往的人大多是官员、商号东家。
明天虽然是家宴,但是也有几个常年给官府供货的商人参加。
送礼不能太轻,太重又容易让人觉得是来求官的。
陆渊听完之后叫秦老六把车上的那匹南地云锦取下来。
秦老六一听要送礼,就马上把眉头皱起来了。
“东家,那匹云锦是我们带来的,准备用来卖的,颜色很好,质地也很细,梁都的绸缎铺子可以出个好价钱。”
“卖给铺子能挣几两?”
“少说十两。”
“那就拿它去换一条能挣几百两的路。”
秦老六还是有些舍不得:“万一姚大人不收怎么办?”
“那么就当作给姚府送了一匹布,至少没有把银子扔到水里去。”
陆渊叫人把云锦包好之后又挑选了一盒南地的茶叶。
礼物不很贵重,但是也不寒酸,正好适合一个外地商人的身份。
第二天下午,陆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秦老六去到姚府。
姚府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马,门房接过名帖之后,听说他是外地来的药材商人,脸上并没有多少热情。
“今天是家宴,没有收到请柬的客人不可以随便进来。”
秦老六上前解释说:“我家东家听说姚大人小娘的生日,就准备了一份薄礼来当面道贺。”
门房看了看礼盒之后,又看了看陆渊一身普通商人的打扮。
“礼留下,人就不必进去了。”
陆渊也不生气:“既然这是庆贺寿辰,总得当着面说几句吉利的话。如果府上不方便的话,我送礼之后就走了,不会耽误时间。”
门房正要拒绝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穿青色衣服的管事。
“谁在门口吵嚷?”
门房赶紧回话。
管事接过名帖看过之后又问陆渊:“你是做药材生意的吗?”
“对。来到梁都之后听说府上有喜事,所以特地来讨一杯喜酒。礼物并不昂贵,只是一点来自南方的土特产。”
管事没有马上答应,眼睛在那人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姚大人今天有很多客人,你进去之后,在外厅坐好,不要到处乱走,也不要随便和府里的女眷说话。”
陆渊拱手:“这是自然。”
管事这才让人接过礼物,领他进门。
姚府比陆渊想象中的要热闹得多,外面摆了十几张桌子,来来往往的仆人端着酒菜在上面走来走去。
几个商人在一块儿谈论着药材涨价的事情。
“党参又涨了两成,前日还不是这个价。”
“你还敢囤货?”姚大人催得很快,但是官府压着价格,货物送到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账
陆渊没有插话,先在末席坐下。
旁边的商贩听到之后,斜着眼睛看他。
“外地来的,现在的梁都药材生意不是有了货就可以做的。”
“如果你是冲着军需来的,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姚大人手里的那几家供货商,哪一个不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陆渊给自己添了半盏茶。
“我带货过来,总要先问一下价格吧。至于能不能做成,坐在这里说的不算。”
商人冷笑道:“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秦老六在一旁听得脸色大变,但是陆渊并没有理会,只是夹起了一筷子菜慢慢吃。
不多时,姚宗佑从内院出来。
他三十五岁上下,身形略胖,穿着一件暗红色常服,身后跟着两个管事。
席间宾客纷纷起身,他抬手压了压,笑着让众人坐下。
“今日是小娘的寿辰,诸位肯来捧场,姚某记在心里。府里备了薄酒,大家不必拘礼。”
他说完,亲自走到内院门口,伸手扶出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浅青色襦裙,发间只插一支白玉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
她看着不过三十上下,步子不急不缓,进了席间后,众人纷纷起身称呼阮夫人。
姚宗佑却唤了一声:“小娘,今日风大,您坐里边。”
他亲自替她拉开椅子,又把桌边的炭盆往近处挪了挪。
阮知微轻声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就这么娇贵了?你忙你的,不必总顾着我。”
“今日是您的寿辰,我不顾着您,顾着谁?”
姚宗佑说得自然,旁边几位官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渊端着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这位姚大人倒是真把小娘当长辈敬着,半点敷衍都没有。
阮知微落座时,恰好看见末席的陆渊。
她的目光在那匹云锦的礼盒上停了一瞬,随后朝他微微点头。
陆渊起身回礼,没有多说。
酒过两巡的时候,姚宗佑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人。
“你是何人?”
陆渊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在下陆九,南边来的药材商。初到梁都,听闻府上喜事,便不请自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姚大人见谅。”
姚宗佑向管事看了一眼,管事小声说了一些话。
“原来是陆东家。”
姚宗佑笑着说,“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陆渊谢过,重新落座。
阮知微端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
席间,穿锦袍的文士见姚宗佑对陆渊说了些什么,就放下筷子起身道:“今天是阮夫人的寿辰,光喝酒没有多少雅趣。不如在下给夫人写一首贺寿的诗,给夫人添加一些喜气。”
姚宗佑笑着抬手。
“好,诸位也听听。”
文士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袖中的诗稿。
席间的酒盏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