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南仓
雨停的时候,陈旭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给顾长生发了条消息,又去敲江晚的门。
江晚比他更早。
她已经把头发扎好,刀别在腰后,像只夜里就备好爪子的猫。
陈旭说:“走。
趁早。
清道夫的人天亮前最松”
江晚点头。
顾长生从楼上下来,往嘴里塞了半个饼,含糊道:“陈哥,我再拿两个行不?”
陈旭说:“拿。
路上别饿着”
顾长生抓了两个就走。
三人从骑手站后巷出去。
天还半黑,路灯在薄雾里像几粒没睡醒的眼。
南仓在码头以南,原先是旧时代的粮库。
三排极长的灰砖房,顶是拱的,窗全被铁条封死。
陈旭上次在地图里扫过,没细看。
这次到了跟前,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的大。
墙高,地硬,房前是条很宽的旧货道。
江晚说:“以前运粮,前面卸,后面出。
两头通”
陈旭点头。
他让顾长生从左侧绕,自己带江晚往右。
两人沿围墙慢慢走,脚踩在湿地上,极轻。
陈旭用系统扫。
里面没人,但墙角有几个极新的监控头,像刚装的。
陈旭指了指。
江晚会意,两人往后退到监控盲区。
陈旭从地上捡了块湿泥,在手里捏了捏。
顾长生在耳麦里说:“左墙有道缝。
能看见里面”
陈旭和江晚绕过去。
那缝在墙根,半尺来宽。
陈旭蹲下,侧头看。
里面停着两辆板车,地上铺满干草。
草上盖着黑布。
陈旭看不见布下是什么。
但草是新的。
江晚低声道:“他们真在这转货”
陈旭“嗯”
了声。
他继续看。
天快亮了,里面传来几声鸟叫。
陈旭一抬头,几只灰雀从破窗里飞出来。
陈旭说:“走。
再看后门”
两人绕到后门。
后门是道极厚的铁门,门缝里渗出很淡的光。
陈旭没靠近。
他记得清道夫爱在门口做手脚。
陈旭和江晚退回巷子里。
顾长生也回来了,说:“这地方,夜里肯定有人。
而且不止清道夫的。
我见着几双军靴印,不是他们常穿的”
陈旭问:“你确定?”
顾长生说:“我跟着陈哥跑了这么多单,看鞋最准。
那几双是硬底靴,清道夫不穿这个。
倒像赛博城那些雇佣兵的”
陈旭脸色微沉。
清道夫要是雇了佣兵,那南仓就不是个普通中转点。
很可能是他们准备长期控制的节点。
陈旭说:“先回。
这里先别动。
让周鱼把南仓附近三条街都听清楚”
三人撤回骑手站。
路上,江晚说:“他们要是在南仓扎稳,我们以后从南口进码头的路就难了”
陈旭说:“所以不能让他们稳。
但也别急着打。
越急着打,越中他们下怀”
江晚问:“你想怎么破?”
陈旭说:“把水搅浑。
他们雇人,我们就让那些佣兵知道,给清道夫卖命,在赛博城会越来越贵”
江晚懂了。
顾长生还不懂。
陈旭说:“长生,你去找阿辉。
让他联系之前那几个赛博城骑手。
把南仓有佣兵的消息散出去。
别带上我们。
就说是听说的”
顾长生点头,跑了。
陈旭和江晚进了通讯站。
周鱼已经起了。
陈旭把事情一说。
周鱼立刻戴上耳机。
陈旭靠在门边,看窗外的天。
天慢慢亮了。
灰蓝色的光从云后漏下来,像给整座城市轻轻刷了层旧漆。
陈旭想,清道夫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可越大的棋,越怕乱。
他陈旭,不会让他们慢慢下。
他要把所有骑手都变成一股风。
风一吹,这南仓里的每一粒灰,都会被扬起来。
到那时,谁雇了谁,谁藏了谁,都遮不住。
陈旭忽然有些饿了。
他问江晚:“早上想吃什么?”
江晚说:“粥”
陈旭说:“我去买。
你歇会儿”
江晚说:“一起”
陈旭笑:“好。
我骑车带你”
两人出门。
天又高又远。
陈旭骑得很慢。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每一步都要踩得比之前更稳。
他陈旭,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
他有江晚,有顾长生,有阿辉,有周鱼。
他们像一队慢慢成形的骑手。
不是最狠的,但一定是最能跑的。
南仓算什么?清道夫就算把整座城都圈了,他也能从缝里骑过去。
陈旭把车骑到早餐摊前。
江晚下来。
陈旭说:“老板,两碗粥,四个包子”
老板应着。
陈旭回头,看江晚站在晨光里。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旭想,这城市再乱,也有这样的早晨。
他要守住它。
用他自己的方式。
不是把所有人都打跑,而是让更多像他一样的骑手,能安心买碗粥。
陈旭接过粥,和江晚并排坐在路牙上。
天,全亮了。
陈旭咬了口包子。
热乎的。
像这日子,还没凉。
他得继续跑。
不是为了别的,就为这口热乎气。
为江晚,为骑手站,为那些还信着他的人。
南仓的账,他很快会去算。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吃早饭。
陈旭笑了。
江晚也笑了。
两个人,像这城市最普通的两个赶路人。
可他们知道,天一亮,风一起,有些事,就要变了。
陈旭不怕变。
他只怕自己不够快。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说:“走。
回家”
江晚坐上车。
陈旭骑得极稳。
像要把这顿早饭的暖意,一路带回骑手站。
带给他那群正在等他的人。
骑手站,永远有热饭。
陈旭想,这就是他想要的。
清道夫可以圈地,可以雇人,可以封路。
可他们封不住一碗粥的香,也封不住骑手回家的心。
陈旭把车骑进巷子。
骑手站就在前面。
门开着。
阿辉坐在门口,朝他招手。
陈旭说:“怎么不多睡会儿?”
阿辉说:“睡不着。
陈哥,我今天能跑了吗?”
陈旭说:“再养一天。
明天,带你去认南仓的路”
阿辉笑了。
陈旭也笑。
他心里那团火,又稳了几分。
骑手站,真的要动了。
这回,不是试探,不是放风。
是要真真正正地,把一条路,从清道夫的嘴里抢回来。
陈旭知道,快了。
就明天。
或者后天。
他们会让南仓的人,听见骑手站的车响。
不是逃,不是躲。
是来送单。
来送一份,谁也拦不住的“早安。
陈旭跨下车站,往门里走。
江晚走在他旁边。
身后,天光漫进来。
把两个人的影子,铺了满地。
像给这一天,开了条极亮的路。
陈旭没回头。
他知道,路在脚下。
他只要骑,就一定能到。
这世上的骑手,从不怕远。
怕的是,没人和你一起看路。
现在,他有了。
他陈旭,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他笑了。
这一次,他要把清道夫从南仓里,一点一点,逼出来。
用骑手最擅长的方式。
不是刀。
是路。
是风。
是永不停下的车轮。
陈旭想,这个早晨,真不赖。
明天,会更好。
他等。
等明天。
等骑手站的车,碾过南仓的门。
等清道夫发现,自己连个早觉都睡不踏实了。
陈旭走进院子。
身后,门大敞着。
光从门口灌进来,像给骑手站,铺了条金子一般的路。
陈旭回头,看江晚。
江晚也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里,有火,有光,有明天。
陈旭知道,该来的,都快来了。
他得把车再擦一遍。
擦得亮亮的。
然后,带着这些人,骑向那场谁也躲不掉的风。
他陈旭,准备好了。
骑手站,也准备好了。
天,真的亮了。
陈旭抬头。
云开了。
太阳从云后探出来,像一枚被擦了很久的旧铜钱。
陈旭眯了眯眼。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没什么路是骑不亮的。
只要你还肯走。
他陈旭,就是那个一直走、一直骑的人。
骑手站,就是那盏一直亮着的灯。
风又起了。
陈旭听见车轮和风摩擦的声音。
像在说:走吧。
陈旭说:“走”
江晚“嗯”
了声。
他们朝光里走去。
骑手站,正式醒来。
而南仓,还睡着。
但很快,它就会被一阵极轻的车轮声惊醒。
那是骑手站的第一声。
清道夫的最后一夜。
陈旭笑。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骑手站,该动了。
陈旭跨上台阶。
身后,阳光如瀑。
他知道,新的一天,真的来了。
而他们,正好在路上。
陈旭没再回头。
他朝屋里喊:“都起来。
开会”
声音不大。
可骑手站,全醒了。
陈旭知道,这一会开完,他们就要去把南仓,骑成自己的路。
清道夫,拦不住。
谁,也拦不住。
他陈旭,今天就要带着骑手站,真正站上赛博城的风口。
风很大,可他们骑得更快。
陈旭想,这,就是骑手。
这,就是他们。
这,就是新的早晨。
新的路。
新的仗。
他陈旭,迎上去。
骑手站,迎上去。
谁也别想让他们再退。
陈旭坐下。
顾长生、阿辉、江晚、周鱼、陈建国、老狼、阿满,全围了过来。
陈旭扫了他们一眼,说:“南仓,我们送定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全笑了。
陈旭也笑了。
他知道,这单,一定会成。
因为骑手站,从没丢过单。
以前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他陈旭,说到做到。
南仓,等着。
骑手站的车,要到了。
陈旭站起,拍板。
这一拍,像给骑手站,敲响了第一声锣。
锣声不响,可极远。
清道夫,会听见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