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班长签字

第10章 班长签字

焦黑纸屑上的半个“罗”字停在门缝里。

没有再往外滚。

像有人用指尖按住了它。

郑福堂一下站起来。

“罗?”

他看向罗建民。

“是不是你签的?”

罗建民没有抬头。

韩麒先抬手。

“别问他签不签。”

郑福堂喘着粗气。

韩麒说:“问他当年签过什么。”

黑马灯里的火轻轻一压。

灯壁上那两行字还在。

只问当时。

不得补签。

陆沉把灯往折叠桌中间推了半寸。

“罗建民。”

罗建民的手指抠着膝盖,指甲缝里没有油,却像还洗不干净。

“我没签那张。”

韩麒问:“哪张?”

罗建民闭着眼。

“交接簿。”

“你签过别的?”

楼道口的退休工们安静下来。

有人想说话,被社区工作人员用眼神按住。

罗建民慢慢点了一下头。

“全员下班表。”

这五个字说出来,旧厂广播里忽然冒出一截杂音。

滋啦。

像老喇叭里有人把纸揉成一团。

厂门现场回报:“考勤钟有反应。”

屏幕切过去。

门岗小屋里的考勤钟没有再吐纸带。

红工牌017下面,那枚蓝色纸角却被压得更低,露出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有两个油黑小字。

门牌。

许照微盯着画面。

“不是工牌?”

陈秀兰说:“正式工才叫工牌。”

邓长贵接上:“门岗备用牌,临时进厂押给门卫,出厂交条换回。”

周令仪把“门牌”两个字挪到017节点下面,没有覆盖原记录。

017。

门岗备用牌。

临时借用。

待核。

韩麒看着罗建民。

“全员下班表在哪里签的?”

罗建民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发木。

“医务室门口。”

许照微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车间?”

“不是。”

罗建民吞咽得很困难。

“那晚一车间出事,先往医务室抬人。厂办的人拿着表来,说保卫科要清场,门岗要结班,不签,谁都出不去。”

韩麒没有打断。

周令仪把口述拆成四栏:地点,医务室门口;人员,厂办、保卫科、门岗、班长;表名,全员下班表;后果,门岗结班。

许照微在录音断点处复述确认。韩麒只留罗建民的原话,不把“厂办的人”扩成姓名,也不把“清场”写成结论。

罗建民听完,点头。

“是。”

郑福堂的声音发颤。

“你签了全员下班,我侄子就被写成下班了?”

罗建民看向他,嘴唇抖得厉害。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没出来。”

陈秀兰冷笑。

“你不知道谁没出来,你就敢签全员?”

罗建民猛地抬手捂住脸。

“不是全员!”

楼道里又静了一下。

韩麒问:“表上怎么写?”

罗建民放下手。

“上面印的是全员下班。下面分栏。”

“哪些栏?”

“班长确认。门岗确认。医务室转出。保卫科清场。”

他说到“医务室转出”时,厂门视频里那枚蓝纸角抖了一下。

白瓷抱着饭盒,忽然把手缩到袖子里。

陆沉看向她。

“想起什么了?”

白瓷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红字给班长。”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

邓长贵也变了。

韩麒问:“什么意思?”

陈秀兰说:“食堂白票给临时工,蓝条给门岗,红字给班长留底。”

许照微把这句写下。

白瓷又说:“红字不能丢。”

她低头看饭盒扣。

“丢了,就没人知道谁跟谁走。”

陆沉没有让她打开饭盒。

黑马灯也没有去碰。

灯壁上慢慢浮出一行很细的字。

票不代名。

留底可问。

韩麒看向许照微。

“查红字留底。”

许照微立刻给档案馆发消息,检索“食堂红字、班长留底、门岗备用牌、医务室转出、保卫科清场”。

档案馆那边没有马上回。

旧厂广播却先响了。

不是铃声。

是点名。

“班长。”

“门岗。”

“医务。”

“保卫。”

每一个词都像从不同屋子里传出来。

厂门现场的长焦画面里,红工牌017背后慢慢渗出一层黑油。

黑油没有滴下去。

它沿着工牌背面旧照片的位置往下走,绕开空白姓名栏,最后停在“临时借用”四个字旁边。

周令仪把画面放大。

蓝纸角下面又露出一小截。

017-3。

借门牌。

随罗班。

郑福堂往前冲了一步,又被韩麒的人拦住。

“随罗班是什么意思?”

罗建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哑音。

“跟我的班进的厂。”

“一个人?”

罗建民摇头。

“一组。”

韩麒的眼神沉下去。

“几个人?”

罗建民没有马上答。

门岗考勤钟忽然“咔”了一声。

纸带吐出半寸。

只有一行。

一牌三条。

陈秀兰低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邓长贵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肉都在抖。

“那年临时条不够,门岗就让一张红牌带几张蓝条。进门按班长,出门也按班长。人要是散了,门岗只认带队的。”

韩麒问:“这算正式流程?”

邓长贵说:“不算。厂里赶活的时候这么干。”

许照微写下。

非正式流程。

门岗实际执行。

需证据补强。

陆沉看着罗建民。

“那一组人为什么没有一起出门?”

罗建民的肩膀塌下去。

“三号台卡住了。”

“谁卡住?”

“机器。”

韩麒说:“问的是人。”

罗建民张了张嘴。

旧厂广播突然盖过他的声音。

“医务室转出。”

“医务室转出。”

“医务室转出。”

三遍。

一遍比一遍低。

二号楼门口的灯闪了一下。

不远处厂区内,一排早已断电的窗户忽然亮起白光。

那不是车间。

陈秀兰盯着屏幕,嘴角发白。

“厂医务室。”

许照微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档案馆回传了新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南机二厂医务室移交目录:烧伤药出入登记、空白诊断单、转诊页。最后一栏被红笔圈出“缺页”。

韩麒只许预览留痕。周令仪把医务室接到“全员下班表”,再从“017-3借门牌”拉出一条线,没有连向郑福堂的侄子。

郑福堂看见了。

他没有再吵。

只是把塑料文件袋抱紧,指节一点点发白。

陆沉说:“现在只能证明017-3随罗班进厂,借过门牌,和医务室转出有关。”

郑福堂喉咙动了动。

“还不能证明是他。”

“不能。”

陆沉看着厂门里那片亮起的医务室窗。

“也不能让别人替他下班。”

黑马灯里的火一低。

门岗纸带又吐出最后一截。

全员下班。

班长已签。

医务缺页。

红工牌017在门闩上晃了一下。

这一次,空白姓名栏里没有出现名字。

只出现一行很浅的油字。

先送医。

先送医,不等于全员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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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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