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守护神体验官
竖屏上的提示没有立刻消失。
旧城样本B-017缺少体验官。
建议邀请未成年人见证，以提升家庭陪伴转化。
那三行字挂在小庙底部，像商场里一条普通活动公告。
旁边还滚动着抽奖信息：参与互动可得联名贴纸、亲子摄影券、城市记忆手账。
一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这个是什么活动？”
韩麒立刻让人把围观线往外推。
“顾客退后，不要扫码，不要拍屏。”
商场值班经理也急了。
“我们广播已经播了。”
周令仪说：“广播挡不住后台推送。”
她的隔离机上，小程序接口还在刷：new_minor_witness，family_panion_conversion，guardian_confirm_pending，sample_B_017。
许照微看着最后两行，笔尖顿了一下。
“监护确认待定。”
白瓷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黄边样票翘着一角，像被什么风从纸里掀起。
陆沉站在她旁边，没有碰那张票。
小庙屏幕忽然跳出一张邀请卡：守护神体验官招募，年龄十二至十六岁优先，任务是见证旧城记忆、参与亲子互动、协助点亮守护心愿，奖励写着城市文化礼包、成长证书和家庭陪伴报告。
下方有两个按钮：立即报名，代为确认。
韩麒看到第二个按钮，脸色就变了。
“谁代为确认？”
周令仪点开按钮说明，没有真正提交，只看字段。
页面弹出隐藏说明：可由监护人、项目顾问、现场工作人员或授权见证人完成基础关系确认。
许照微把四个身份逐个写下来。
“监护人，项目顾问，现场工作人员，授权见证人。”
她抬头看温既白。
“范围太宽。”
温既白看着屏幕。
“未成年人活动需要监护确认。”
“但不能让项目顾问替代。”
韩麒说：“你现在说不能，系统里已经写能。”
温既白没有反驳。
他盯着“项目顾问”四个字，像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身份被做成按钮。
屏幕继续往下弹。
推荐体验官：白瓷。
匹配理由：旧城陪伴关系强，样本活跃度高，线下见证行为已发生，家庭关系待补全。
白瓷抬头。
“它知道我的名字？”
周令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路演中心登记表里没有。”
韩麒问：“你们谁填过？”
没人答。
陆沉说：“它听见过。”
众人看向他。
陆沉看着小庙里的竖屏。
“名字不是只有表里有。”
白瓷这几天在路演中心被人叫过，在小庙前被陆沉叫过。声音、同行关系、位置、影像和旧票动作，足够让平台把一个人拼出来。
许照微说：“不能把推断写成事实。”
她在记录上写：平台显示姓名，来源未核；可能来自现场声像、同行关系、历史影像或后台数据，不作单一结论。
小庙里的灯带又亮了一圈。
邀请卡下方多出一行提醒：体验官无需单独授权，监护确认后自动继承见证关系。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继承什么？”
周令仪低声说：“刚才那张卡夹进记录本以后形成的绑定。”
“它想找人替你把缺的确认补上。”
白瓷看着那枚缺角二维码。
“我没有答应。”
陆沉说：“所以它缺。”
温既白忽然开口。
“停掉未成年人招募。”
会务主管不在这里，商场经理也没有权限。
周令仪试着从外包派单端停用物料。
页面回复：当前点位处于风控承接状态，未完成接管前不可关闭体验官流程。
韩麒说：“又要接管。”
屏幕上的“项目顾问”按钮亮了一下。
温既白看着那个按钮，手没有动。
“如果我点，可能能停。”
陆沉说：“也可能确认。”
温既白看他。
“你有更好的办法？”
陆沉说：“让它问本人。”
温既白皱眉。
“未成年人不能完全由本人确认。”
“那就问本人，也问真正的监护人。”陆沉说，“但不能问你。”
温既白沉默。
这句话没有让他难堪，只是把他从那个按钮前移开。
韩麒让同事调取商场监控，同时联系民政、教育和网安值班口。
“涉及未成年人画像、疑似自动邀请和监护关系代填。现场保全，后台接口留证。”
商场经理脸都白了。
“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许照微说：“那就把不知道写清楚。”
她让经理提供活动审批邮件、品牌方联系人、物料验收照片、工作人员名单和巡场记录。
每一项都很现实。
现实得让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没有神鬼。
只有一座不能关闭的小庙，一块会自动邀请孩子的屏幕，和一堆看起来合规的表格。
白瓷忽然问：“体验官要做什么？”
周令仪拉出任务清单：完成线下见证，录制家庭陪伴短片，讲述一件和旧城有关的物品，邀请一名亲友点亮守护心愿，并在成长报告中确认守护关系。
许照微越看越慢。
“讲述旧物，邀请亲友，确认关系。”
白瓷低头看黄边样票。
“它想让我讲票。”
陆沉说：“你可以不讲。”
白瓷摇头。
“不是想不想讲。”
她把样票攥紧。
“它会替我讲。”
小庙屏幕像听懂了这句话，自动播放一段预览短片。
画面里没有白瓷真人，只有一只很干净的手拿着一张泛黄票根，旁边配着温柔的童声。
“我在旧城长大，最喜欢把票夹进书里。每一张票，都是一段回家的路。”
白瓷脸色一下白了。
“我没说过。”
周令仪立刻断开预览源。
“合成内容。”
韩麒说：“保全。”
许照微写下：平台生成未成年人第一人称宣传片，未获本人确认，未核监护授权。
温既白的表情终于失去平稳。
“这条片子不能上线。”
陆沉看着他。
“它已经在准备上线。”
预览短片虽然被周令仪隔离，竖屏上却还留下最后一帧。
那只合成出来的手，把票根夹进一本空白本子。
页根处没有焦痕。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被烧过。
白瓷盯着那一帧，忽然伸手，把自己的黄边样票按在记录本外侧。
她没有夹进去。
她只是压住封面。
“不是这样。”
她说得很轻。
“票不是给人看的。”
陆沉问：“那是做什么的？”
白瓷低头。
“怕忘。”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小庙里的屏幕卡住。
所有按钮同时灰掉一瞬，不像系统崩溃，更像某个字段忽然找不到可替换的话。
周令仪立刻抓到异常日志：memory_object_conflict，public_display_refused，minor_self_statement_detected，guardian_confirm_required。
许照微说：“它识别到本人陈述了。”
韩麒立刻说：“让她别再说。”
白瓷抬头。
“我能说。”
这次陆沉没有拦她。
他只是把黑马灯放到她脚边，让灯火压住地上的影子。
白瓷看着小庙屏幕，手心贴着样票边缘，像怕那一点翘起的纸再被什么东西抽走。
“白瓷，不报名。”
屏幕闪了一下。
“不做体验官。”
第二个按钮灰掉。
“不让别人替我讲票。”
预览短片的缩略图裂开一道黑线，合成出来的那只手停在票根上方，像被人按住了腕骨。
“不让项目顾问确认。”
温既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不让工作人员确认。”
商场经理连忙点头。
“不让见证人确认。”
许照微把每一句写下来。
最后，白瓷停了很久。
她看向陆沉。
陆沉说：“这句也要你自己想。”
白瓷咬了一下嘴唇。
“我不知道谁能确认我。”
小庙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客服提示，也不是童声短片。
是一声很轻的纸页翻动。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新的待填字段：监护关系未知，本人陈述拒绝代确，样本B-017暂停调用。
本人能拒绝，不等于监护已齐。
白瓷没有松手。
黄边样票边缘慢慢平了下去。
韩麒低声说：“暂停调用，不是删除。”
周令仪说：“对，它还留着样本。”
陆沉看着那行字。
“让它把样本来源吐出来。”
黑马灯里的火压向竖屏。
屏幕下方像被烫出一条细缝。
一串来源路径被挤出来：roadshow_audio，mall_camera_temp，route_card_contact，old_factory_pack，unknown_ticket_fragment。
许照微立刻圈住最后一项。
“未知票据碎片。”
白瓷的手指缩了一下。
陆沉问周令仪：“能查到来源时间吗？”
周令仪拉日志。
“不是今天。”
她继续往前翻，眉头越皱越紧。
“十七年前的旧库。”
韩麒问：“哪个库？”
周令仪把屏幕转过来。
字段很短：archive_power_outage，旧城停电档案。
白瓷手里的样票终于落回掌心；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只把票慢慢塞回袖口，指腹在折痕上停了很久。
“那不是体验。”
陆沉说：“不是。”
竖屏里的体验官招募页彻底黑下去，但黑下去之前，底部跳出最后一行提示：旧城样本B-017已进入资产包预分层，等待城市记忆资产包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