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临时保城真相
“前置”两个字,比“B-017”更冷。
韩麒把旧标签封进证物袋,袋口压下去的时候,塑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物证室外的走廊灯还在闪。
亮一下。
暗一下。
像有人在旧线路里用剩下的电,替他们数时间。
许照微盯着证物袋。
“如果是前置,说明B-017不是先被写进拒绝登记的。”
韩麒看向她。
许照微把话放慢。
“有人先把她,或者那一组状态,放进临时保城初核。然后才有后面的拒绝、未回、低转化。”
陆沉说:“不要用她。”
许照微立刻停住。
“对。不能用她。只能说B-017这个编号。”
白瓷站在旁边,没有抬头。
她的手还压在旧账册上。
第四格旁边那两个字已经被铅笔尖压得很深。
问门。
韩麒叫来档案技术员。
“查市局旧柜来源。”
技术员调出库房登记。
旧金属文件柜是十年前从南机派出所撤回来的。
编号还在。
南机北门临时值守柜。
许照微皱眉。
“北门?”
韩麒让人把文件柜整体移到勘验台。
柜门外侧没有新划痕。
锁早就坏了。
里面放着空证物袋、废旧标签纸和几本过期登记簿。
韩麒没有让人随便翻。
他让技术员一层一层拍。
拍灰。
拍柜底锈水。
拍隔板上的纸屑。
最下层有一排旧标签,和刚才掉出来的那张同批。
标签背胶发黄,印刷字很浅。
临时保城初核表。
有的后面空白。
有的后面写编号。
ZY-02前置。
JZ-07前置。
B-017前置。
还有几张只写了“问门”。
韩麒的脸沉下来。
“不止一个。”
陆沉看着那些标签。
“前置不是身份,是入口。”
“入口异常先冻结,不并入签出、失联或保城结论。”
白瓷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人问她为什么点头。
韩麒把旧柜内所有标签封存,单独取出编号完整的三张。
许照微把临时分表打开。
JZ-07在拒转栏。
ZY-02在转运条线。
B-017还在待本人回。
三条线第一次被同一个词拉到一起。
前置。
技术员在柜后板找到一层贴过纸的胶痕。
胶痕竖着分成四列。
第一列残留一个“问”字。
第二列残留半个“门”。
第三列有一段红线。
第四列只有一排圆孔。
像挂过小夹子。
韩麒让人打斜光。
圆孔下方露出极浅的压字。
不得代答。
许照微低声念出来,又马上闭嘴。
韩麒说:“念没关系,按残痕记录。”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
不得代答。
问门不是问人。
是问门后有没有人能自己答。
可如果当年没人问,空栏就会被当成可引导。
白瓷忽然把旧账册往怀里收了一点。
“门没有开。”
韩麒看她。
“哪道门?”
白瓷摇头。
“他们站在门外。”
韩麒没有追问“他们是谁”。
他只说:“记录旁观者描述,门未开,人员站在门外。待核。”
陆沉看了韩麒一眼。
韩麒的笔没有停。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白瓷解释。
文件柜最底下还有一本薄册。
册子被油纸包着,封面没有单位名。
只有一行蓝章:
北门临时交接。
韩麒让技术员先测潮。
纸还稳。
翻开第一页,是停电后第七日的交接记录。
时间写得很细:
凌晨四点五十一。
值守人:
赵德海。
接收人:
协查。
交接物:
临时保城初核表残页十二张。
问门标签七张。
未回票夹一只。
韩麒的手指停在“协查”两个字旁边。
“又是协查。”
许照微说:“取拒绝名单原件的是协查,这里接初核表的也是协查。”
林抱朴从门边探头。
“协查不一定是一个人。”
韩麒抬眼。
林抱朴立刻补了一句。
“我说字面。协助调查,临时身份,谁都能被这么写。”
韩麒冷冷看着他。
“你最好每次都把后半句说完。”
林抱朴不吭声了。
许照微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写:
初核条件未全,不得并入签出表。
第三行:
问门未答,不得转为失联。
第四行:
本人未回,不得唤醒。
白瓷的手猛地攥紧。
纸页没有动。
动的是她怀里的账册。
陆沉低声说:“不用看完。”
白瓷抬头。
“要看。”
她的声音很小,却比前两次复核稳。
陆沉没有再挡。
韩麒把册子向玻璃方向移了一点。
没有让白瓷靠近。
只是让她能看见影印屏幕。
第五行被水渍泡开。
技术员调光,字迹慢慢浮出来:
未问门者,不入保城。
许照微吸了一口气。
“那B-017前置如果没问门,就不能入保城。”
陆沉说:“所以后面才会被改。”
韩麒问:“改成什么?”
陆沉看向那三条白。
“低转化。本人未回。暂不唤醒。”
这些词听起来都比“没问门”干净。
也更容易被系统接收。
韩麒把册子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不是交接。
是一张残缺流程图。
最上方写:
临时保城初核。
下面分三路。
一,现实登记。
二,问门。
三,暂留。
三路旁边各有小字。
现实登记下面写:
本人可答,见证人两名。
问门下面写:
门内有声,不代问,不代答。
暂留下面写:
人未回,灯不灭。
许照微把图画进笔记里。
“这不是牺牲流程。”
韩麒看她。
“像什么?”
许照微说:“像保护流程。至少原始版本是。”
陆沉没有马上接话。
保护流程也可能被人拿去做坏事。
一个规则只要被改掉前提,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门内有声,不代问,不代答。
如果有人故意不问门,那么门内再有声,也会被记录成未回。
韩麒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夹着一片很薄的复写纸。
复写纸上压着一串编号。
B-014。
B-015。
B-016。
B-017。
后面没有姓名。
只有四个格。
现实登记。
问门。
暂留。
签出。
前三个编号的“问门”格里都有一个圆点。
B-017那一行,圆点没有落在格里。
它落在格外。
像笔尖已经碰到纸,却被人拉开。
白瓷看着那个格外圆点。
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韩麒说:“暂停?”
白瓷摇头。
她把自己的旧账册打开,翻到第四格那页。
“就是这里。”
许照微低声问:“格外?”
白瓷点头。
“没让门答。”
韩麒记录:
“旁观者对B-017问门格外圆点有对应反应,称‘没让门答’,不作身份判断。”
陆沉看着复写纸上的四个格。
他忽然明白,白瓷说的空栏,不是空白。
是被故意留在格外的动作。
只差一点。
只差一声门内回答。
后来的所有词,都可以把这一点改成别的东西。
韩麒翻到第四页。
第四页只有半页,边缘被火燎过。
上面写着:
切换前十七分钟,不得补问。
许照微立刻抬头。
“十七分钟。”
同一个数字又回来了。
停电时序差十七分钟。
医院备用电源十七分钟。
十七个未回格。
现在,问门也卡在十七分钟。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桌边。
灯火低低一闪。
薄册上的焦边像被风吹了一下,露出下面被遮住的第二行。
不是完整句子。
只有几个字:
已入切换,不可代补。
韩麒盯着那行字。
“也就是说,切换开始后,谁都不能补问门。”
陆沉说:“不能补。”
他停了一下。
“但有人补了别的。”
低转化。
沉默保留。
待补授权。
可引导。
这些词不是补问门。
是绕过问门。
许照微的笔尖发抖。
“那临时保城真相不是旧城主动吞人。”
陆沉看着她。
许照微把话说完:
“是切换已经开始,问门没有完成,有人把没完成的人推成了样本。”
韩麒没有立刻同意。
“只能说现有材料显示这种可能。还要核对时序、见证人和原表。”
许照微点头。
“我改。”
她在笔记里把“真相”两个字划掉,改成:
初步指向。
白瓷忽然低声说:“门里有人。”
所有人都停住。
她盯着复写纸上的B-017。
“不是神。”
陆沉看着她。
“是什么?”
白瓷的眼睛发空。
“人在等问。”
物证室外,那只旧柜又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三声。
只有一声。
笃。
像有人在门内听见这句话,终于回了一下。
韩麒立刻让人查监控。
走廊还是空的。
陆沉没有看走廊。
他看着薄册上的流程图。
现实登记。
问门。
暂留。
签出。
这四步本来是一条活路。
后来被拆成很多好听的状态。
他问韩麒:“能查赵德海笔录原件吗?”
韩麒说:“能。”
“查他停电后第七日交接时,有没有写问门未答。”
“还有协查是谁。”
陆沉点头。
“还有北门铃。”
许照微看他。
陆沉说:“问门要有声。北门临时柜如果负责交接,铃次可能有记录。”
韩麒立刻叫人去调旧铃柜。
白瓷却摇头。
“不是北门铃。”
陆沉问:“哪里?”
白瓷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账册。
那条没闭合的门线旁边,她刚写过“问门”。
她又补了一笔。
不是字。
是一小段黑线。
斜着。
像门轴上的绑线。
陆沉看见那一笔,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无名车间。
黑灯回线。
陆长川留下的敲门暗号。
三次敲门不是催他们开柜。
是旧问门流程没有完成。
韩麒看着那一笔。
“记录为旁观者绘制斜线,形似门轴绑线,待现场核验。”
陆沉合上黑马灯罩。
“回无名车间。”
韩麒看向薄册。
“现在?”
陆沉说:“现在。”
他看着B-017那个落在格外的圆点。
“问门不能代补。”
白瓷抬起头。
陆沉说:“但可以查当年有没有问过。”
物证室外的灯忽然全亮。
不再闪。
旧柜安静下来。
像有人把他们送到这里,就不再往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