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判官愿失控
赵桂兰三个字亮起来时,老太太的脚停在门槛上。
她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还在庙里。
门外是旧庙会夜色,纸灯笼摇晃,影子让开路。
门内是审判台。
木牌上的名字像一只手,从她背后把她往回拽。
陈野伸手去扶她,却忘了自己也还挂着罪签。他胸前木牌翻过来,背面浮出:
陈野。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扯得后退半步。
韩麒冲过去,一把抓住赵桂兰的胳膊。
“别松。”
赵桂兰吓得说不出话。
她手里的佛珠绷断,珠子滚了一地,几颗滚出门槛,又被门内的黑线拉回来。
许照微脸色变了。
“罪签变真名签。”
陆沉看见每个观众胸前都在发光。
那些罪名没有消失。
它们翻到木牌正面,真名浮在背面。罪名和真名像两张薄纸,在木牌里贴到一起。
一旦贴死,人就不再是犯过某件事的人。
真名签真正危险之处,不是叫出姓名,而是把姓名粘死在罪名背面,让门外要见的人、欠下的事和后来补偿的机会全都消失。
人会变成那个罪本身。
白瓷脸色发白。
“它要把他们写死。”
审判台后的判官愿不再维持人形。
它塌成一团黑色纸签,纸签上有无数字,有弹幕,有祈愿,有旧案控诉,也有刚才观众随口喊出的“判他”。所有字在黑纸里互相咬,最后只剩一个意思。
审。
韩麒拖着赵桂兰往外推。
门神残像抬刀护住门槛,可刀影被真名签压得一点点弯下去。
旧规和新香火撞在一起。
一边说持牌者一炷香可出。
一边说真名入堂未审不得出。
林抱朴腰间竹牌烫得冒烟。
“快点!门神残位撑不了太久。”
周令仪抓起扩音器。
扩音器已经没电,她就直接站到座椅上喊:
“所有人把木牌反过来,不要让名字贴到罪名上!”
有人照做。
有人已经吓傻。
一个年轻女人看见自己真名后崩溃大哭。
“它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身边的男朋友下意识拿手机拍,木牌立刻勒紧他的脖子。
韩麒吼道:“手机放下!”
陆沉把黑马灯举起。
归水名箓在灯芯里浮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不是归水账。
上一轮白瓷已经证明,不同神位权柄不能硬套。
可眼前有三十多个人被真名签钉住,门神残位撑不了多久。现实程序、证据保全、旧庙会牌都只能争取时间,不能把名字从罪签上撕开。
他看向林抱朴。
林抱朴捂着胸口,脸色难看。
“别看我。你想的那招会反噬。”
“有别的招吗?”
“有。”
“说。”
“等死。”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
他提灯走到门槛前,把灯火压到赵桂兰背后的木牌上。
“赵桂兰。”
真名亮起。
判官愿像闻到血。
陆沉没有念归水神名。
他念的是她刚才亲口说出的愿。
“十五年,三根香,给儿子一条回家路。”
木牌颤了一下。
赵桂兰哭出声。
“他叫刘小满。”
这一次,亮起的不是赵桂兰的罪名。
是另一个名字。
刘小满。
门外旧影子里,有一盏纸灯笼轻轻晃了晃。
门神残像刀影稳了一点。
陆沉明白了。
不能用归水名箓替所有人止账。
但可以让真名不被罪名独占。
一个人不只有罪。
还有他记得的人、欠的人、想见的人、没说完的话。
陆沉回头喊:
“让他们说名字!”
许照微反应最快。
“不要说自己的名字,说你们要回去见的人,或者还没交代完的事!”
韩麒也喊:
“一个一个说,别乱!”
正殿里一片混乱。
有人哭着喊女儿名字。
有人喊母亲。
有人喊欠债人的名字。
有人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抱着木牌发抖。
周令仪跳下椅子,抓住那个发抖的年轻女人。
“你要回去见谁?”
女人哭着说:“我猫。”
周令仪愣了一下。
“叫什么?”
“豆包。”
周令仪立刻喊:“豆包!”
木牌上的真名停住。
女人哭得更厉害,却被工作人员扶着往门口挪了一步。
林抱朴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猫也算?”
白瓷认真说:“算。”
“行,算。”
判官愿暴怒。
它不是听不见这些名字。
正因为听见,它才更暴怒。
审判需要把人压缩成罪名。
这些被喊出来的名字和牵挂,像一根根钉子,把人重新钉回复杂的生活里。
它判不快。
弹幕却开始变味。
“怎么忽然有点难受。”
“别审老太太了吧。”
“那个猫叫豆包哈哈……但她哭得好真。”
“这到底是不是节目?”
判官愿吞掉一批弹幕,又有新的弹幕生出来。
它无法再把所有观看都变成叫好。
韩麒扶着赵桂兰,终于把她送出门槛。
老太太一出去,木牌从她胸前脱落,摔在门内,裂成两半。
但韩麒自己没能出来。
他抓着门框,左腿刚迈出去,胸前“渎职”木牌忽然翻面。
背面浮出:
韩麒。
判官愿的黑线缠住他的腰。
“公职者。”
“救人有责。”
“可替众罪。”
陆沉脸色一变。
韩麒被拉回正殿。
他膝盖砸在地上,伤腿的血又渗出来。
所有还没撤出去的真名签忽然转向他。
那些名字像被一只手拨动,纷纷往韩麒木牌上贴。
周令仪喊:“这是什么?”
林抱朴骂道:“替罪!”
韩麒咬牙撑着地面。
“别管我,先送人。”
陆沉提灯冲过去。
“闭嘴。”
韩麒抬头。
“陆沉,这是命令。”
“你现在没资格命令我。”
黑马灯火猛地一跳。
归水名箓浮出水光。
林抱朴脸色大变。
“别请箓!”
陆沉已经把灯按到韩麒木牌上。
“归水止账。”
这不是破局,是越界抢时间。
青光冲出。
正殿地面瞬间漫出井水。
判官愿的黑线被水光逼退一寸。
韩麒身上的名字停住。
可下一瞬,审判台上复制城隍印和门神残像同时震动。
三种规则撞在一起。
井水、堂审、庙门。
黑马灯发出一声裂响。
陆沉胸口像被一根冰冷铁钉贯穿。
他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没有散。
而是被判官愿卷起,写成一行字:
越权请箓。
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