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204
随着这话落下,围观的邻居越聚越多,指指点点之声不绝于耳。
“够了!”
一声怒喝突兀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大爷,这话可就说得不中听了。”
沈援朝稚嫩的嗓音在嘈杂的院子里响起,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若我说错了,您尽管责罚。
但求您别凶我,也别让街坊们因此冷落了我那苦命的家。”
他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意:“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弃婴,母亲早逝,家中只剩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如护雏之燕般横亘在前。
沈幼楚死死拽住弟弟的衣角,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你要骂便骂我!要动手就打我!我和弟弟谁也不许动!”
紧接着,更年幼的沈幼甜也扑了上来,紧紧抱住姐姐的腰,泪水涟涟地控诉:“不许欺负我姐!也不许欺负我弟!当年我爸还帮过你家收粮食,你亲口答应过会照顾我们的……”
三颗小小的脑袋凑在一起,像风雨中飘摇却绝不折断的芦苇。
他们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惊惶与无助,生生将那份凄凉演绎到了极致。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怒火。
“哎哟喂,易中海,你这当大爷的,怎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胡同里的张大妈率先开口,手中的蒲扇指着对方鼻子,“没爹没娘的孩子容易吗?”
旁边的大爷也忍不住插话:“就是!刚才我听说了,明明是小棒梗自己在外面瞎闹。
几个婶子逗他玩,说有了弟弟就不要他了,这孩子吓得魂飞魄散,跑回家里一头撞在了秦淮茹身上。
这明明是意外,你怎么就赖上小援朝了?”
“三岁看老,这话真不假。”
有人冷笑着接茬,“你看人家小援朝,三岁时被老太太拿废纸骗,都没红脸。
再看这棒梗,仗着贾家疼他,稍微不顺心就撒泼打滚,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句句诛心。
“还有这易中海,平时装得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嘴上说着对小援朝好,背地里却搞这些弯弯绕。
我看他就是心术不正,仗着势欺人,欺负小孩子不懂事,还要拉上憨厚的刘慧珍一起演戏!”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原本只想借机逼问出秦淮茹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并未想过要真正伤害一个孩子。
可如今,这三个孩子的反应如同三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的阴暗,更将他架在了舆论的火炉上炙烤。
“小……小援朝!”
易中海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高高在上。
就在这时,秋子妈猛地挤开人群,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用力一推:“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把孩子逼死才肯罢休?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这三个孩子一根汗毛,我先跟他拼命!”
她转头看向沈家姐弟,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走,咱们找街道办王主任去!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倒要问问,这九十五号院究竟是个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竟敢欺负咱们的反特小英雄!”
易中海想要退缩已是不可能。
随着众人簇拥着孩子们向街道办走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佝偻。
与此同时,街道办内气氛微妙。
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图纸,对面坐着满脸谄媚的刘慧珍。
“老刘啊,”
王主任指着图上的方位,慢条斯理地说道,“四合院挖地窖,讲究的是风水和实用。
一般来说,位置选在南面最好。
朝南向阳,冬天暖和,夏天阴凉,储存蔬菜水果最合适。
要是偏了,要么冻坏东西,要么受潮发霉……”
砖井行的规矩向来两极分化:要么现钞结清,要么折合成等值的精米。
按市面行情算下来,若是想把那条破败的巷弄修缮妥当,少说也得掏空三十万的家底。
这笔巨款听在刘慧珍耳中,简直像是在割她的肉。
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咬牙拍板:“行!既然小援朝有心,那这活儿咱们接了!”
与此同时,街道办的办公室内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王主任,您给评评理!九十五号院那个易中海,简直不是人……”
秋子的母亲领着一群看热闹的街坊,硬是将易中海堵在了办公室。
众人七嘴八舌,将棒梗之前的所作所为剖析得淋漓尽致:不过是胡同里的一句闲言碎语,说是棒梗亲妈嫌他累赘不要他了,孩子年幼无知,一时冲动去撞母亲,又因慌乱误伤了幼弟。
这本是一场因恐惧被抛弃而引发的意外,可易中海倒好,不仅不安抚孩子,反而贼喊捉贼,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沈援朝头上。
王主任听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易中海,怎么又是你?之前对你的批评教育看来是彻底左耳进右耳出了!从即刻起,你每日下班后必须来街道办接受思想整顿。
另外,陶主任,你去一趟九十五号,把那两个管事大爷也给我叫来,一个都别想跑!身为大院里的头面人物,连这点邻里协调的琐事都处理得一塌糊涂,成何体统!”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刻,深深的懊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该带着沈援朝去街道办举报的。
这一步棋,不仅彻底毁了棒梗的名声,更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外头传言沸沸扬扬,“三岁看老”
,棒梗那“白眼狼”
的标签算是焊死在身上了。
连带着,欺负孤儿寡母的恶名也一并落在了自己头上。
易中海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闷得难受。
他明明只是如实陈述事实,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半小时后,风暴平息。
易中海、刘海中与阎埠贵三人在王主任的唾沫星子洗礼下,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街道办,形象扫地。
夜色如墨,秦淮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医院归来。
好在腹中的胎儿并无大碍,只需静养。
然而比起身体的劳累,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得知一大妈孙秀菊在医院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的消息。
另一边,贾张氏听闻邻居们都在咒骂棒梗是祸害,怒火中烧。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易中海屋内,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易中海,我早就说老天爷让你绝户是有原因的!你就是活该自食恶果!你看人家孙秀菊儿女双全,享尽天伦,你呢?为何无后?还不是因为你平生造孽太多!我家棒梗才多大?三岁的小娃娃懂什么?你为什么要往死里坑他?让他背上这种骂名,你这是伤天害理啊!老贾,你快睁开眼看看,易中海这是在要害咱大孙子啊!”
屋内的易中海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牙切齿地听着外面的叫骂。
事已至此,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越描越黑。
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决定韬光养晦。
明天,轧钢厂车间主任的考核结果即将揭晓。
只要拿下这个位置,掌握实权,今日所受的一切污名,他都能一一洗刷,甚至让那些嘲讽者付出代价。
饭点一到,四合院便热闹起来。
各家各户端着粗瓷碗,蹲在门槛上,一边扒拉着碗里稀松的饭菜,一边伸长脖子往西跨院瞅。
“听说了吗?孙寡妇那屋动静不小,怕是临盆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一儿一女!这福气,啧啧,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哼,看来老易这回算是绝后了,连个种都留不下。”
议论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风飘进了院子。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
“哎哟喂,这什么味儿啊?大过节的也没见谁家这么舍得下本吧?”
“还能是谁?西跨院呗!小沈今天可是轧钢厂的大功臣,不仅奖金拿到手软,还发了台收音机,外加正式编制!这在咱们新国家,那是独一份的殊荣!”
“刘慧珍这是修了什么祖坟,捡着这么个金疙瘩。
早知道当初王主任来劝我收养的时候,我也该伸手……”
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自从定量供应开始,贾家这种破落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细粮早换成了粗粮,平日里连二合面的馒头都舍不得多啃一口,更别说荤腥了。
只有在过年过节或者发奖金时,才能勉强见一点油水。
像刘家那样公然炖红烧肉的,简直是暴殄天物,让人眼红得滴血。
阎埠贵和刘海中站在街角,被街道办刚训完,肚子饿得咕咕叫,闻着隔壁传来的肉香,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两人脸色铁青,心中愤懑难平:“不过是个弃婴,怎么就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屋内,秦淮茹靠在床沿,脸色苍白。
这段时间为了填补家用,家里早已拆东墙补西墙,她身子虚弱,别说吃肉,就是想顿顿吃饱窝头都成了奢望。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当初给沈援朝多喝几口奶,凭那点养育恩情,刘慧珍会不会分点肉汤给她?要知道,那些被她嫌弃倒掉的奶粉,若是喂给了那个孩子,如今换回来的可不仅仅是肉,而是整个贾家的翻身机会。
一个四合院的穷亲戚,凭什么能吃得比她还好?
而在后院,聋老太太更是气得胸口起伏。
原本指望易中海今天送粮食过来,结果因为孙秀菊生孩子,这事儿黄了。
她又得挨饿。
想到这儿,老太太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心里憋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