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老鼠买票进场!我认出手印
“崔老板说了,今天下午三点,他自己来买票。”
崔明说完这句,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铁门外的土路就开始起灰。
来的不是黑轿车。
是一辆蓝色的旧皮卡,车斗里还铺着甘蔗渣,后视镜用铁丝绑着。车停在铁门外三米,发动机咳了两声才熄。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瘦,个子不高,一米六七的样子。灰蓝色的旧夹克,裤脚沾着白灰。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脸上皮肤黑,颧骨高,眼窝深。
手里拎着一个网兜,兜里装着十几个柑橘。
沈风站在铁门里侧,双手插在裤兜里。
那人走到门前,把网兜往地上一放,抬头看了看那块红漆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三枚硬币,从栏杆缝里递进来。
“三块。”
沈风没接。
王猛伸手接了。
三枚一块的硬币,边缘磨得发亮。递硬币那只手的小指,第二个关节以上没了,断口是老伤,皮肉长成了圆头。
“崔福贵。”沈风说。
“是我。”
“票买了。”
“进得去?”
“进得去。”
王猛推开门。
崔福贵弯腰提起网兜,一脚迈进来,站在土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甜。”他说。
“棚里的味。”
“二十年前就甜。”崔福贵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但没这么冲。”
“你走过这条路?”
“这条路是我带人碾出来的。”崔福贵抬起下巴往东指,“那道水渠也是。九六年冬天挖的,我出的工钱,一天八块,管两顿饭。”
“我爹让你挖的?”
“我求着挖的。”崔福贵笑了一下,牙很黄,“那年我刚跑甘蔗,认得三十几家蔗农,就你爹这一片地不认。他不肯卖给我。”
沈风转身往田埂上走。“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垄沟边上。周铁柱远远跟着,隔着二十米,手里握着工兵铲。
四月下午三点的日头最毒,土路晒得发白,脚一踩就起一层粉。田埂两边是新翻的地,垄背上插着标牌,蚂蚱从草里蹦出来,撞在裤腿上。
“你爹那人。”崔福贵一边走一边说,“死犟。”
“嗯。”
“九八年我给他开一毛二一斤,他不卖。九九年一毛五,他还不卖。”
“为什么不卖?”
“他说这地里的甘蔗不能出县。”崔福贵停下来,回头看沈风,“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沈风没答。
“我那时候不懂,以为他嫌钱少。”崔福贵把网兜里的柑橘掏出一个,剥皮,“后来我懂了。他不是嫌钱少。他是有人不让他卖。”
“你什么时候懂的?”
“二〇〇四年冬天。”崔福贵掰了半个柑橘塞进嘴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用手背一抹,“那年有人找我,问我能不能从沈国栋手里,一次拉走三千吨。”
沈风的脚步停住了。
“谁找你?”
“不认识。”
“你收了钱。”
“收了。”崔福贵把柑橘皮往地上一扔,“定金三成,一百三十二万,是那人先给我的,我再给你爹。你懂这个道理吗?”
“说人话。”
“钱不是我的。”崔福贵盯着他,“我是个中间人。车开进你农场装一半,那人打电话让我停,让我走,让我什么都别说。剩下那一半,一千五百吨,全烂在地里。”
“为什么?”
“他说,装满三千吨,你爹的地就空了。空了,地就好收。”崔福贵咳了一声,“收不成,就得等。”
沈风的手在裤兜里握成拳。
“那你为什么不告我爹?”
“我告了。”崔福贵说,“我在县城的招待所等了七天,让人给你爹递了话,说我要见他。他没来。”
“他在县城找了你两个月。”
“他找的是甘蔗钱。”崔福贵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要说的不是钱的事。”
风从大棚那边刮过来。两百亩黑膜鼓起,闷响,甜味压得更实了。
崔福贵抬头看那片黑,眼睛慢慢眯起来。
“小沈。”
“说。”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要地。”
“昨天电话里你要一半收成。”
“那是给我侄子听的。”崔福贵说,“他得有个由头来告你。”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崔福贵一字一字说,“你死了,我这二十年的账,就死无对证。”
沈风盯着他。
三十六度的日头下,这个瘦老头额头没什么汗。裤脚上那层白灰,是青石粉;鞋帮外侧沾着几粒碎石渣,青灰色,带棱;夹克领口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混着机油。
【鹰眼视觉持续启动。】
“崔福贵。”
“嗯。”
“你昨天晚上去过采石场。”
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
“北面山后那个废的。”沈风说,“你裤脚上是青石粉,鞋底夹的是三号碎石,我们这一带只有那一个坑出这种料,停了八年了。”
崔福贵慢慢把手插进夹克口袋。
“你眼睛真毒。”
“你去干什么?”
“看一个铁箱子。”
沈风的呼吸沉了半分。
“你看见谁了?”
“三辆面包车,没牌。”崔福贵说,“七八个人,卸了三个大箱子,还有一卷白布,铺开有二十米长。”
“白布?”
“像气球。”
“气象气球?”
“我不认得那玩意儿。”崔福贵说,“我只认得他们的口音。带我进这行的那个人,二十年没变过声。”
“他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
“代号呢?”
崔福贵笑了。“他们叫我老鼠。他们从来不给我他们的代号。”
“你就是老鼠。”
“我是。”老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里是三枚硬币,就是刚才买票那三枚的兄弟,“昨晚在你北墙下面挖洞的,是我带的人。跑掉那个,也是我。”
周铁柱一步冲上来。
“慢。”沈风抬手。
崔福贵没动,站在原地。
“你为什么自己来说?”
“因为他们要清线了。”崔福贵说,“运输组长在江里,我知道。我下一个。”
“你想让我保你?”
“我想让你抓我。”崔福贵把三枚硬币放在垄背上,“抓进去,我能活。跑,我活不过三天。”
沈风看着那三枚硬币在土里发亮。
“崔福贵。”
“说。”
“我爹的账你还没还完。”
“还不完了。”崔福贵抬起那只缺半截小指的手,“小沈,我这根手指,是二〇〇五年三月,那人的人剁的。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这地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沈风的瞳孔缩了。
“地下面?”
老头把手放下,往铁门方向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你这儿要来大人物吧?”
沈风的声音冷下来。“你怎么知道?”
“不是我知道。”崔福贵说,“是他们知道。”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要知道,我就不用来求你抓我了。”
沈风转头。“周铁柱。”
“到!”
“把人带到办公楼,单独一间,不上手铐,给水给饭。”
“明白。”
“通知秦长风。”
“是。”
崔福贵被带走的时候,走到田埂拐弯处,忽然回头。
“小沈。”
“还有话?”
老头看着他,眼窝更深了。
“你爹那天,倒在甘蔗地里。”
“嗯。”
“他不是喝死的。”
太阳压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片大棚照成一块暗红。
沈风站在垄背上,一动没动。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是赵大壮的号。
“老板!采石场这边不对!那铁箱子被人挪了,还有——林子里停着三辆没牌的面包车,白布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