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与狐谋皮
两人隔着石桌坐了好一会儿。
六尾幻狐先放下了茶杯。
“韩长风，你比我想的难谈。”
韩长风靠着石凳，没有接话。
六尾幻狐看着桌上那团还未散尽的紫雾，抬手一拂，山川图化作点点雾气，重新沉进石桌纹路里。
“十年后的事，可以先不定死。你能答应苍梧郡本部不主动踏进狐族核心领地，已经够了。”
韩长风抬起手指。
“那份名单。”
六尾幻狐没有立刻取东西。
她抬头看向韩长风。
“韩真人，你们人族和我们妖族之间，真有那么大的仇？”
韩长风皱起眉。
六尾幻狐继续往下讲。
“你们人族修灵气，妖兽也修灵气。你们占山开矿，妖兽守着灵脉吃肉喝血。争的是地盘，是资源，是生路。”
“杀了对方，有时候是为了活下去。有时候是为了报仇。有时候只是你们闯进了山里，我们守不住。”
“这不算稀奇。”
韩长风端起茶杯，没喝。
“异族呢？”
“异族不一样。”
六尾幻狐指尖划过桌面，桌上浮出一滴暗红色水珠。
水珠逐渐拉长，化成一条狭长的裂鳍族虚影。
“裂鳍族修煞水，吞血肉，养骨刺。它们不需要灵田，不需要药园，甚至不在乎一座城能不能活下去。”
“它们要的是水道，是尸体，是能孵化后代的血肉。”
她又一挥手。
裂鳍族虚影散去，桌上浮出密密麻麻的虫卵。
“虫族更麻烦。它们挖进一条灵脉，不是占着修炼，而是把整条灵脉啃空，再用尸体养出新的虫巢。”
“它们进山，妖兽死。”
“它们进城，人族死。”
“它们连自己同族都吃。”
韩长风盯着桌上虫卵虚影。
虫卵里面有小黑点缓慢爬动，看得人胃里不舒服。
“你想告诉我，妖族可以谈，异族不能谈。”
“至少大部分妖族可以谈。”
六尾幻狐坦然承认。
“我不替斑渠那样的疯鸟说话。它把青岭闹成那样，死得不冤。”
“可不是所有的妖兽想往人族的城里钻。山里有灵脉，有猎物，有地盘，谁愿意闲着没事跑去招惹你们人族？”
韩长风没表态。
苍梧郡靠着南华宗撑着，可这些年能调用的人手越来越少。
郡守府的筑基修士总是有上限的。
玄甲卫折损一批，巡查司刚刚拉起架子，各县也要守。
若裂鳍族和虫族真顺着大青岭往北伸手，苍梧郡四处起火，韩长风再强也守不过来。
六尾幻狐把条件摆到台面上，确实踩中了苍梧郡眼下的难处。
六尾幻狐看着他。
“你守苍梧郡两百多年，想必比我清楚，守一座郡城有多难。”
她摊开手。
“我只是觉得，你该比那些宗门老爷更明白，这块地方撑不住第二场兽潮，也撑不住异族从地下钻出来。”
韩长风指节敲了敲石桌。
“你给名单，我查实之后，会清理。”
“我可以给你标出七处水道入口，四处虫巢位置。”
“那些地方在大青岭边缘，有两处离狐族领地很近。”
韩长风沉吟片刻。
六尾幻狐抬起手，掌中浮出一枚淡紫色狐纹骨牌。
“拿着这块牌子。牌子上有我的妖印。进入标记区域前激发它，附近狐族会退开。”
韩长风没有接。
“你给得太多了。”
六尾幻狐的手停在半空。
“你怕有诈？”
“我怕你在拿苍梧郡替你清理狐族里的麻烦。”
六尾幻狐面上笑意淡了。
“你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我也怕死。”
她看向断角台外的山林。
“斑渠结丹失败，兽群没了首领，大青岭如今什么东西都往里钻。裂鳍族想挖水道，虫族想埋卵巢，还有几头从十万大山深处跑来的妖兽，盯着我们狐族的地盘。”
“我若继续关起门来装看不见，等它们打到幻狐谷，如果天狐王还没回来，我就得带着族人逃。”
韩长风听到“天狐王”三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关于大青岭的幻狐一脉，郡守府有不少旧卷宗。
六尾幻狐是紫府大妖。
它上面传闻还有一位天狐王。
传闻那头老狐早年已入金丹，曾经在十万大山闯出过名头。后来回到大青岭，闭关不出，已有上百年没人见过。
韩长风盯着六尾幻狐。
“天狐王如今在哪？”
六尾幻狐看了他一阵。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怕天狐王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等它出来便翻脸吞掉苍梧郡？”
六尾幻狐沉默很久。
“我也不知道。”
韩长风眉头压低。
“你是幻狐一族的六尾，连自家妖王在哪都不清楚？”
六尾幻狐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已经百余年没见过老祖。”
韩长风手指停在石桌边。
“百余年？”
“上一次见它，还是一百五多年前。”
六尾幻狐抬起头，眉心狐纹缓缓亮着。
“那时它从南疆的十万大山深处归来，身上带着伤，妖丹气机也不稳，简单交代后，便离开了大青岭。”
“去哪里了？”
“没人知道。”
六尾幻狐停了停。
“族里有个传闻。老祖入世去了，想在各界走一走，磨一磨道心。”
金丹妖王，到了那个层次，寻常闭关已经很难推得动修为。
六尾幻狐看着他。
“韩真人，您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
韩长风抬头看向断角台外。
“它未必没在自家血脉、妖印、神魂上留后手，隔着多远都不好说。你们百年不见，它也许是不想让人找到。”
六尾幻狐沉默下来。
六尾幻狐如今这个幻狐一族的主事者，未必能比那两只狐妖自由多少。
韩长风不再追问天狐王的事情。
这条线牵扯太大。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裂鳍族和虫族。
“名单拿来。”
六尾幻狐抬起手。
掌心的淡紫妖力凝成一张薄纸，纸上没有普通墨字，二十七个名字全由细碎的鳞纹拼出来。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简短批注。
六尾幻狐把纸推到桌子中央。
韩长风抬手，元磁真力卷过纸页。
鳞纹没有散，反而浮出淡红色水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