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铁血的重铸:摘下理性的面具与德意志的绝对誓言
在维勒尼斯中心广场的边缘,远离了那些因为狂热欢呼而陷入沸腾的人群核心,有一处被高耸的钟楼投下的阴影。
德意志文明的化身,汉娜·舒尔茨,正静静地站在那片阴影里。
自从降临这个魔幻的异世界,或者说,在过去的这整整一周时间里,她的脸上一直挂着那种被称为“战后德意志反思式”的、无懈可击的“营业式微笑”。
那是一种带着强烈的学术疏离感、充斥着绝对的理智、几乎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波动的面具。这副面具,代表了德意志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毁灭与耻辱后,为了重新融入国际社会、为了避免再次陷入狂热,而亲手为自己戴上的枷锁。
论纲的抛出、教廷的暴怒、诏书的傲慢下达、以及刚才广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焚烧诏书反击……这一切的一切,甚至包括人群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心率变化,都在她那颗犹如搭载了量子芯片的精密计算机般的大脑的算计之中,分毫不差地按着她编写的剧本推进着。
她就像是一个冷酷的棋手,站在高维的棋盘外,没有任何情绪地移动着代表着思想与政治的棋子。
但就在刚才。
当小奥莉加迎着刺骨的冬风,在高台上那燃烧的火盆前,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绝不畏惧战争”那句话的时候。
汉娜那颗自以为早已在柏林的废墟中、在冷战的铁幕下淬炼得古井无波的心脏,却猛地,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真正让她感到震撼,甚至让她的灵魂产生共振的,并不是小奥莉加说出的那些宣言本身。
“不向强权屈服”、“誓死保卫真理”……这些掷地有声的台词,在人类几千年的政治史上,在地球的每一个洲际板块上,有无数个政客站在阳台上、站在广场上,对着下方狂热的民众高呼过。但那些声音,绝大多数都如同泡沫般,在真正面临鲜血与死亡的代价时,瞬间破灭。
真正像一发大口径穿甲弹般击穿汉娜心理防线的,是小奥莉加说出那句话时的眼神。
汉娜站在阴影里,单片眼镜将高台上女王的面部表情放大了数十倍,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绝对不是一个拙劣的演员在念诵别人写好的剧本时的慷慨激昂。
也绝不是一个精于算计、权衡了利弊得失的政客,为了骗取底层民众的选票和支持,而故作的悲壮姿态。
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极致绝望、品尝过双膝跪在烂泥和血水里求生的极致屈辱,然后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对生存的本能渴望,硬生生从无底深渊中爬起来的人。
当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再次面对那个曾将她推入深渊、或者类似那种试图剥夺她一切的同类力量时,用她那伤痕累累的灵魂,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种“再也不回去”、“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站着死”的火焰,在那个黑发暗精灵女孩的棕色眼眸中,燃烧得比高台上那个吞噬了教皇诏书的火盆还要耀眼,还要炽热。
那一刻。
汉娜,憋不住了。
那张维持了不知多少个昼夜、代表着“现代德国学术严谨与理性克制”的面具,瞬间在她的脸上,碎裂成了肉眼看不见的齑粉。
汉娜先是低下头。她那穿着笔挺西装马甲的双肩,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引发共鸣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清冽嗓音中,混入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嗜血。最后,这位一向注重仪态、连领带都容不得一丝褶皱的德国女士,竟然不顾形象地弯下腰,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眼角甚至因为这极度的狂放,而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花。
周围几个原本站在阴影边缘的普鲁森平民,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吓了一跳。他们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穿着奇怪西装、笑得直不起腰的女人,纷纷带着敬畏和不解退开了几步,给她空出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当汉娜刚刚响应伊丽莎白的召唤、降临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时,她并没有立刻向普鲁森展现自己最核心、最本真的力量形态。
这既是她性格中那种德式严谨的风险控制本能在作祟——在没有彻底了解基本盘之前,绝不压上所有筹码。
同时,这也是她给这个所谓的“盟友”,设下的一个极其冷酷、不近人情的终极考验。
她想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一看,这个被自家那个总是端着红茶的老相好伊丽莎白,以及那个只知道做饭的罗马狼罗慕拉吹捧上天的“异界普鲁士”。这个从旧日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国家,这位年轻的黑发女王,到底值不值得她们这些活了无数个世纪、背负着沉重历史包袱的“文明老家伙们”,去倾尽全力地支持。
同时也更想看看,这位女王,到底配不配做自家伊莎的唯一代理人。
毕竟,小克洛以及小曦在汉娜这里,早在第一天凌晨四点的参谋部和地下室里,就已经完美过关了。
唯独这位最高掌权者,奥莉加,还需要一块试金石。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汉娜作为文明的记录者,见过了太多的背叛与软弱。
她见过太多看似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征服世界的政权,在真正的强权碾压和死亡的恐怖压力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屈膝苟且;
她见过太多满口仁义道德、标榜自己开明进步的君主,在面临教会或者他国威胁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些为他们发声、为他们构筑思想防线的知识分子,将他们送上火刑架以求自保;
她见过太多在真理和国家利益的十字路口,毫不犹豫地将真理踩在脚下,向着名为妥协的深渊滑落的背叛。
汉娜在心底对自己发过誓。
如果今天,在这个广场上,普鲁森的统治者选择了退让;如果奥莉加为了换取一时虚假的和平,选择了交出马丁·路德这个唯一敢于刺破神权谎言的人。
那么,汉娜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她会带走她带来的所有工业标准和思想武器,并且,她会动用自己作为高维意志的特权,强行把小克洛和小曦从这个没有脊梁骨的国家带走,哪怕这会惹得伊丽莎白发飙,她也在所不惜。
但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用最苛刻、最挑剔、甚至带着一丝恶意的目光,在暗中观察、分析、评估着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决策。
最终,在今天,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广场上,她等到了小奥莉加给出的回答。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半步屈辱的退缩。没有那种试图在刀尖上跳舞、企图用妥协来换取空间的恶心讨价还价。
只有一句掷地有声的“绝不屈服”。
这就够了。
这他妈的就足够了!
“哈……哈哈哈哈……”
汉娜终于止住了那狂放的笑声,缓缓直起身子。她抬起那只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做出了一个在过去几天里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
她极其潇洒、甚至带着一丝暴力美学地,一把扯下了系在脖子上的那条印有现代政党暗纹、象征着政治妥协与民主程序的红色领带。
她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将那条名贵的领带扔进了呼啸的冬风中,任由它像一片落叶般飘远。
紧接着,她取下了右眼上那副代表着学术严谨与克制的黑色金属单片眼镜,将其折叠,妥帖地收进了马甲口袋里。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
那双原本犹如湖水般平静、深邃,带着学术疏离感的碧绿眼眸中,已经荡然无存了任何温和与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剧烈燃烧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鬼火!
那是属于铁与血的狂热,那是属于枪炮轰鸣与硝烟弥漫的绝对冷酷,那是德意志在最危险、最激昂的岁月里,用几千万人的鲜血浇灌出的军国主义战魂!
那一刻,仿佛有一股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恐怖力量,冲破了历史的反思枷锁,重新如熔岩般涌遍了她的全身。
“铮——!”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沉闷铮鸣声。
汉娜身上那套裁剪合体、代表着现代商业与文明的女士西装马甲,如同虚幻的泡影般,在冷风中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代表着德意志帝国巅峰武德的“一战德军总指挥官”制服,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深灰色的厚重军大衣下摆,在凛冽的冬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旗。金红相间的粗大将官绶带,斜跨在她笔挺的胸前。
她的头上,不再是那顶带有妥协意味的礼帽。而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折射着森冷金属寒光的普鲁士尖顶盔(Pickelhaube)。
头盔正前方,那只展翅欲飞、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的普鲁士黑鹰徽记,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无比狰狞且充满力量。
而在她心脏的位置,一枚黑色的铁十字勋章,正向外散发着古老、沉重,且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荣誉气息。
理性,是她的盾牌。
但铁血,才是这片土地、这个民族最不可磨灭的底色!
当面具被彻底撕碎,当那些为了融入现代社会而伪装出的温和被抛诸脑后,站在广场阴影中的,不再是那个讲究公差和逻辑的学者。
而是一个渴望着战争、渴望着用大炮和刺刀来丈量真理的战争巨兽。
汉娜大步流星地排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她的军靴重重地踏在维勒尼斯的石板路上。
“咔、咔、咔。”
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仿佛刚刚在索姆河的泥泞中跋涉过、在凡尔登的绞肉机中踏过尸山血海的沉重压迫感。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般,本能地向两侧退让,甚至不敢直视她头顶那闪烁着寒光的尖刺。
汉娜径直走到了高台的下方。
她没有走上台阶,而是就那么站得笔直,微微昂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睛,看着台上的奥莉加、克洛伊和林曦。
“恭喜您,小奥莉。”
汉娜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播音腔。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兵戈相交的铁血肃杀,以及由衷的、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热赞赏。
“你,还有你的这个王国,完美地,超额地通过了我的考验。”
这绝不是长辈居高临下的客套,更不是政客之间虚伪的恭维。这是来自德意志灵魂最深处、最纯粹的真心话。
在汉娜的信条里,一个连庇护思想、保护真理的勇气都没有的政权,根本不值得德意志去浪费一丝一毫的友谊;一个连直面强权、宁折不弯的骨气都没有的王国,在这个遵循着黑暗森林法则、弱肉强食的异世界里,根本就不配存在,只配成为历史的灰烬。
但今天,普鲁森证明了它的价值。
汉娜猛地立正,双腿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举起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然后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重重地敲击在自己心口那枚黑色的铁十字勋章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扩音阵列的余音中依然清晰可闻。
“从今往后。”
这位一战德军总指挥官的目光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炬,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三位执剑人。
“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之事,便是德意志之事!”
“我们将与你们并肩站在同一个战壕里,面对所有的炮火、魔法、以及那些可笑的神罚。”
汉娜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一个普鲁森人的耳边炸响。
“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直到战死至最后一兵一卒,直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
“这是以德意志的最高荣誉起誓的,绝对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