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至尊法案与神权剥夺:新教的诞生与大圣女的猫耳危机
深夜。
国家总动员委员会那栋略显压抑的灰黑色建筑内,核心战略室的门被紧紧关闭。
长桌上方悬挂着的煤气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昏黄的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扭曲着投射在粗糙的石砌墙壁上,摇曳不定,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秘密结社。
“《至尊法案》。”
伊丽莎白没有坐在她习惯的主位侧边,而是站在长桌的一端。她将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甚至还能闻到刺鼻墨水味和羊皮纸涩味的法案草稿,用力推到了长桌的中央。
她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使用任何她在英国议会里惯用的那种华丽、冗长且充满政治暗示的外交修辞。一开口,便是一把直接刺向旧时代心脏的利刃。
“我们要通过王国的最高立法机构,将普鲁森境内所有教会的行政管理权、教义的最终解释权,以及从最基层的主教到最高级别神职人员的所有任免权……”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统统从那个所谓的别人手里,强行剥夺过来。全部收归国家与王权所有。从法案生效的那一刻起,普鲁森境内,只有一个至尊,那就是世俗的君王。”
伊丽莎白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奥莉加、林曦、克洛伊、汉娜,以及正在偷吃宵夜的罗慕拉。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跨越了几百年历史沧桑的冷酷与绝对笃定。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发明,也不是她在异世界的异想天开。
在地球,在那个充满着大航海时代血腥与黄金气息的十六世纪。当大不列颠在地理大发现的浪潮中,为了谋求崛起、为了摆脱大陆势力的钳制时,她的那位因为婚姻问题而与罗马彻底翻脸的租客——亨利八世,就是用这样一份简单粗暴、却又从法理上无可辩驳的《至尊法案》,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地斩断了英格兰与罗马教廷纠缠了上千年的利益与权力脐带。
一纸法案,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不需要在战场上流一滴血,就能让一个国家在信仰的主权上,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彻底独立。
奥莉加坐在主位上。
原本因为连日的备战而略显疲惫的女王,当听到“收归国家与王权所有”这几个字时,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阵令人不可逼视的明亮光芒。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个真正流淌着统治者血液、经历了权力的血与火洗礼的君王,在漫漫长夜的迷雾中,突然看到了一条能够解决内部所有隐患的战略机遇时,所产生的最原始、最敏锐的政治本能。
“切断教廷的所有干涉渠道。让这片土地上的神职人员明白,他们首先是普鲁森受法律管辖的公民,其次才是神的仆人。不服从王国法律的神明,在这片土地上不被允许存在。”
奥莉加将双手十指交叉,手背轻轻抵住下巴。她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及一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伐决断,“伊丽莎白阿姨,这正是我苦思冥想了很久,却因为忌惮引发基层动荡而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您给了我一把斩断乱麻的利剑。不需要解开绳结,直接切断它。”
林曦坐在奥莉加的左手边,她的反应同样迅速。
手中的金属蘸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游走,笔尖在纸面上勾勒出一条条法案实施的细则和可能遇到的阻力节点。
“光有最高法律层面的强制剥夺还不够,那只是在做减法。过于粗暴的手段,反而容易引起底层那些虔诚信徒的强烈反弹,给敌人可乘之机。”
林曦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属于东方智慧的沉稳。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在历朝历代,尤其是现代社会对于宗教事务管理的深厚智慧。
“我们必须在斩断旧有联系的同时,立刻辅以一套严密、完善且能够安抚人心的现代宗教管理体系。”
林曦用笔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条分缕析地将那套在地球上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方案抛了出来:“我们可以引入‘三自原则’的异界变种。”
“自治、自养、自传。”
林曦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普鲁森的教会,不再设立大主教,而是成立‘国家宗教事务管理委员会’,由普鲁森人自己来管理自己;教会的财政,由王国的独立审计部门进行定期核算,教会必须依法纳税,彻底切断向南方缴纳什一税的资金链;而在教义的传播上……我们要强调‘政教分离’。”
“但请注意,这个分离,是单向的。”林曦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是剥夺教会干涉世俗政治、司法和教育的权力。同时,将教会纳入社会公共服务的体系中去。他们可以开设孤儿院、可以去救助伤员,但他们不能干涉任何一项国家政策的制定。”
汉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黄铜光泽的怀表。她似乎并没有在听,而是在脑海中精密地计算着这项法案推行到全国每一个乡镇所需的时间成本和物流损耗。
听到林曦的补充,汉娜阿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小曦的建议,务实且极具操作性。这正是现代国家建构的核心逻辑。”
汉娜的声音犹如机械齿轮般精准、冷硬,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一个主权国家,绝不能容忍在自己的疆域内,存在一个听命于境外敌对势力、且拥有独立财政和司法权的法外之地。这在国家安全学上是绝对的死罪。”
“我们要确保新生的国家教会机构,必须绝对忠诚于王权、高效运转,并且无条件地服务于王国的总体战略目标。至于那些享受惯了特权的大主教……”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如果他们不能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我们的近卫军和国安局的夜枭特工,会非常乐意在深夜里,帮他们体面且安静地‘退休’。至于地点,我建议是矿区最深处的黑煤窑。”
就在这几位“冷酷的政治机器”聚在一起,用冷血的语言讨论着如何用强权、律法和特工暗杀,去彻底重塑这片大陆的信仰版图时。
坐在角落里、一直因为插不上这种高深政治话题而没怎么说话的罗慕拉,突然兴奋地举起了手。
她身后的那条灰色狼尾巴,因为突然涌现的灵感,摇得像一面在狂风中欢快的旗帜,差点打翻了桌角的墨水瓶。
“等等!各位冷血的人们!既然我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教会,那我们在‘美学’和‘用户体验’上,是不是也该彻底和南方那帮无趣的家伙切割开来?”
罗慕拉兴奋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罗马艺术家的狂热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绝美的壁画在向她招手。
“你们想想,这个世界以前搞的那一套神权建筑,全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那些阴森森、直刺天空的哥特式尖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深色玻璃,还有那种听了让人想直接去上吊的沉闷圣咏。简直是文明史上的审美灾难!连我家小伊可都在私下里跟我吐槽过,说那里的装修风格像是个高级墓地!”
罗慕拉一边抱怨,一边快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唰地在上面画起了充满张力的建筑草图。
“我要亲自操刀新教会的仪式美学!这不是装修,这是意识形态的柔性输出!”罗慕拉越画越快,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我们要融入‘人文关怀’,要展现‘自然之美’!我们要用美去征服那些平民的感官!”
“教堂的穹顶要改建,引入柔和的自然光线,甚至可以用魔法阵模拟出星空;祈祷的时候,不要点那些熏得人掉眼泪的劣质松香,要在祭坛上摆满新鲜的玫瑰和百合;唱诗班的赞歌必须重新谱曲填词,不要那种一天到晚歌颂神明降罚、恐吓信徒下地狱的调子。要换成那种赞美辛勤劳动、歌颂生命美好、充满世俗温情的优美旋律!”
罗慕拉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愿景:“我们要让每一个走进教堂的平民,感受到的不再是对未知地狱的恐惧,而是国家带给他们的温暖和希望!这才叫宗教改革的美学配套!”
奥莉加看着罗慕拉画在黑板上那些充满文艺复兴气息、明亮且宏伟的建筑草图。她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了一丝,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只要能凝聚民心,安抚底层的信徒对未知变革的惶恐,削弱改革的阻力。”奥莉加点了点头,给予了充分的授权,“细节和美学方面,罗慕拉阿姨,您全权做主。王国的财政会为您拨付一笔专项资金。”
法案的起草与内部辩论,在几位顶尖大脑的配合下,推进得宛如烧红的餐刀切过黄油般顺畅。
次日。在普鲁森最高权力机构——咨政院内。
这项原本被认为会遭到极大阻力的法案,却出人意料地顺利。
那些凭借着赫赫军功和工业革命带来的红利,新晋崛起的实权贵族与大资本家们,拥有着如同荒原狐狸般狡猾且敏锐的政治嗅觉。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统一在王权之下、受到国家法律严格约束、不再像吸血虫一样向南方教廷输送海量黄金的新教会,对他们这些新兴阶层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更多的国家资本可以留在国内流转,意味着更广阔、更稳定的国内消费市场。更重要的是,那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在某个深夜,被某个看他们不顺眼、或者觊觎他们财产的主教,随便扣上一顶“异端”的帽子,然后抄家灭族。这种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安全感,是任何金币都买不来的。
因此,在内部秘密表决时,这份彻底颠覆了千百年来传统认知、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疯狂的《至尊法案》,竟然在没有任何威逼利诱的情况下,获得了全票通过的奇迹。
至于法案的正式颁布时机。
那是经过了伊丽莎白那种老辣的政治算计,以及汉娜犹如精密钟表般严密的心理博弈推演后,才最终敲定的。
就在那份勒令马丁·路德收回论纲的教皇诏书在广场上被烧毁、神圣同盟高层那份气急败坏、充满着血腥味的《全面绝罚与圣战宣言》,正式通过各地的游吟诗人、商队和高阶魔法传讯,传遍整个大陆每一个角落的第二天。
当教廷腹地,伊可莉丝阿姨手底下那些真正狂热的红衣主教和神罚骑士们,满心以为自己的终极恐吓已经生效。他们正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准备端起酒杯,欣赏普鲁森王国内部因为恐惧绝罚而陷入信仰恐慌、甚至爆发分裂暴乱的惨状时。
普鲁森王国,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的时间。
直接迎头砸下了这记沉重无比、几乎能敲碎他们脊梁骨的政治闷棍。
王国的信使骑着最快的角马,带着印刷着《至尊法案》的公文,奔向了王国的每一个教区。所有不愿意向王权宣誓效忠的神职人员,在法案颁布后的一个小时内,就被如狼似虎的内卫部队物理请出了教堂。
当然。
这场惊心动魄、足以载入史册的政治博弈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让身处高维聊天室里的众人,感到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据潜伏在神圣帝国教皇宫殿最深处的贴身大圣女赛拉菲娜,在深夜通过单线精神加密渠道传回的绝密八卦显示:
在绝罚令满天飞、前线剑拔弩张、整个大陆的目光都聚焦在黑之城的那几天里。
那位名义上应该因为教廷权威受到挑战而“暴跳如雷、彻夜难眠”的圣洁教宗伊可莉丝。其实正舒舒服服地躲在守卫最为森严的寝宫最深处,沉迷于一种奇怪的“异界真人养成类游戏”。
而这个悲催的养成对象,正是曾经的暗谍,如今的大圣女赛拉菲娜本人。
伊可莉丝阿姨似乎把这几个月来,对罗慕拉阿姨做的通心粉的极致想念,以及对枯燥、充满谎言的教皇生活的极度无聊,全部化作了热情,发泄在了打扮这位大圣女身上。
她不仅逼着赛拉菲娜试穿各种由教廷宝库里翻出来的、繁复华丽、镶嵌着无数宝石但却极不实用的神职礼服和裙撑。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像个调皮的恶作剧导演一样,手把手地教赛拉菲娜,如何用那种最傲慢、最目中无人、甚至带着点“雌小鬼”味道的姿态,去训斥和羞辱那些前来汇报工作的年迈主教。
在赛拉菲娜传回的密报末尾,在一串长长的高频加密情报后,还附带了一句带着深深无奈叹息的私人批注:
“普鲁森的各位同僚,尤其是局长。请务必加快你们在前线的推进速度……伊可莉丝大人昨晚,甚至试图用神罚威胁我,让我戴上那对毛茸茸的猫耳配饰,在全息魔法阵前朗读教义……我用绝食抗议,并在地上打滚,才勉强让她暂时作罢。请尽快打过来吧,再这样下去,我的精神防线快要先于教廷崩溃了。”
看到这条批注,林曦在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刚换上的德系黑皮风衣的扣子给崩掉。而远在温室里的罗慕拉,更是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直呼自家小伊可真是个天才。
在这个充满铁血与硝烟的凛冬,这场残酷的战争,偶尔也会以这种荒诞而温情的方式,展现出它不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