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彩蛋)
高诗诗的副本复盘(纯属个人情绪发泄,不代表系统立场)
俺是高诗诗,前急诊科护士,刚从一个叫《诡域:火种》的破副本里活着出来。现在坐在这辆不知道开往哪儿的破大巴车上,屁股底下海绵垫子硌得慌,后背烫伤的地方一蹭就疼,整个人处于一种又困又饿又想骂街的叠加态。林涵坐我旁边,他刚说了句回去第一件事吃炸鸡,耳朵是红的,我亲眼看见了。但这事先不提,我现在满肚子火没处撒,决定从头到尾把这二十四小时经历的破事掰扯清楚。各位就当听个河南话版的午夜电台吐槽节目,中不中?
先说一下这个副本的鬼。
官方叫法,我寻思这名字起得挺唬人,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团你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把你烤熟的高温空气。它没有脸没有身子没有脚,啥都没有,表现形式就是所有物体表面热浪扭曲。你要问我鬼长啥样,我只能告诉你它长得像夏天柏油马路上的热蒸汽,但比那要命一万倍。因为它会贴脸。不,是贴墙。你正趴在控制台上修阀门呢,一抬头墙面上多了一个人脸形状的热浪轮廓,隔着玻璃贴在你对面。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脸怼在淋浴房的毛玻璃上偷看你洗澡,你明知道对面有人但你揍不着,关键是那玩意儿温度还贼高。
但这个鬼最恶心的不是它长啥样,是它怎么杀人。
它杀人不靠追不靠抓不靠跳脸吓你,它靠的是。什么规则?平衡者生,失衡者死。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但凡干点出格的事,超过它定的那个标准,它就让你死得很难看。人数不对?死。噪音太大?死。心率太快?死。操作顺序错了?死。而且不是那种咣当一下痛快的死,是把你搁那儿慢慢烤,皮肉融化拉丝滴落那种。我当护士的时候见过烧烫伤病人,最严重的那种全身百分之八十五面积三度烧伤,疼得人连喊都喊不出来,光剩下倒抽冷气了。赵大刚掉进裂缝里那个状态就跟那差不多,但他比那还惨,他是双手扒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纹一块块融掉的。
所以说这个副本的主题就是别犯规。你规规矩矩按它写的来,它就安安生生让你过关。但凡谁手贱多拧一个阀门、多喊一嗓子、多踩快一步,它就地把你变成人形烧烤。我管这个逻辑叫有礼貌的暴脾气——它先跟你讲道理,讲不通就直接物理超度。
好,鬼介绍完了,接下来说这个副本的任务。
主线任务叫执行《火种应急预案》,一共五步。第一步冷却系统重启,第二步关阀门,第三步调频率看仪表盘,第四步投遗物,第五步稳住心率五分钟。听着像不像工厂车间操作手册?感觉跟如何正确使用微波炉似的。但你按说明书操作的时候背后有一团想把你烤熟的高温空气盯着你呢。这感觉就跟你在厨房泡面,你妈站在你身后盯着你倒数水开了之后三分钟关火,多一秒面就坨了——但你妈不会因为你多煮了一秒就把你手按进锅里烫熟。熵鬼会。
而且它那个规则设置得特别阴间。我举个例子:第一步冷却系统重启,说明书上写操作人数必须为偶数。我们一开始七个人,赵大刚非一个人上去撕封条想逞英雄,结果旁边站着四个人旁观,最终形成五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操作的局面——奇数失衡,他被地板底下突然裂开的熔岩缝给吞了。我当时亲眼看着他手指头跟蜡烛似的融化,指甲盖一个接一个从肉上脱落掉进暗红色的岩浆里。那个画面我现在闭眼还能看见,往后三个月吃烤肉都得有心理阴影。
第二步关阀门更离谱。我们按流程关了A、C、E三个阀,系统突然弹出来一句F阀异常开启请关闭。孙洁那姑娘钻检修口去关了,结果阀是关了,她自个儿被夹层里的高温钢板烫成了重伤,最后没抢救过来。关键是她关的那个F阀压根不在操作流程里,是鬼故意丢出来当诱饵的——你不关,温度飙高大家一起死;你关了,必须赔一条命进去。这就跟老板跟你说这个项目你加班做完,做完了给你升职——升职是假的,你加班到猝死是真的。
第三步调频率,周晓雯那姑娘顶着巨大心理压力把三个仪表盘稳住的时候我真替她捏把汗。那个偏差上限0.1格,你手指头稍微哆嗦一下你就超了。我当时站在她后面看着那三根针在表盘上晃,每晃一下我的心跳就跟着晃一下。咱急诊科干久了遇事一般不慌,但那会儿我是真慌,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三层。
第四步投遗物是最邪门的。五件遗物,戒指眼镜钢笔圣经怀表,全是1998年那批死掉的研究员的东西。你一样一样往熔炉里扔,扔完了它才消停。我当时拿怀表往熔炉里投的时候,那团暗红色的东西跟炸了锅似的往上翻涌,热值从八百飙到九百五。我手里攥着那块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表是首席研究员钟卫国的,上面刻了他爸的生辰。熔炉里的东西这块表,它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我就把那句话喊出来了:你爸!这你儿子的东西!然后那团东西就消停了。事后回想起来我都不确定那句话是我在跟鬼交涉还是我在跟自己给自己壮胆。但结果是对的,它接受了。我就当是我说服了它,中不中?我乐意这么认为。
第五步,周晓雯坐石台上稳住心率五分钟。她前面一分钟稳得像个假人,结果头顶的蒸汽管道快炸了,吓得她心率直接飚到一百零二。林涵蹲她面前说了啥我没听全,大概是拿她打游戏直播的经历当类比让她稳住。这招居然管用了。我寻思一个人恐惧的时候你跟她讲道理没用,你得给她一个她熟悉的参照系——对她来说稳住心率稳住操作界面是同一个大脑区域控制的,林涵那把直播间四十九万观众的理论搬出来虽然听着离谱,但它奏效了。我作为前护士应该鄙视这种非正统的心理干预手段,但作为幸存者我感谢他瞎猫碰着死耗子。
然后五分钟到了,温度降了,车来了,我们活着出来了。以上是整个副本的大框架。光看流程你可能觉得也就那样,一步步走呗,有啥难的?但你要把每走一步都有人可能暴毙这个变量加进去,那难度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行,流程讲完了,接下来我要逐一吐槽我的队友们。
先说赵大刚。大哥四十岁,私营企业主,脖子上挂金链子,手上套大扳指,开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炸了把自己脸划了道口子,然后三小时不到就死了。他怎么死的?一个人上去撕冷却系统的封条,触发奇数失衡,地板裂了掉进岩浆里。我复盘的时候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打火机都炸了,你的手都给烫成那样了,你咋还有底气去徒手撕一个贴了紧急状态非授权勿启八个大红字的封条呢?这跟你明知道插座漏电你还拿湿手去插有什么区别?我当护士的时候见过一种病人——手指头被电锯锯断了的,送过来的时候血滋了满墙,陪他来的工友说他明知道锯片没停他还伸手去够——赵大刚就是那类人的副本版。他对这两个字的认知系统是坏掉的。他觉得危险是用来征服的,规则是用来打破的,我是老板所以我干啥都对。结果熵鬼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掰不过它。它掰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来,从皮肉开始融,融到骨头架子散掉掉进岩浆里。赵大刚死的时候手指头的指纹留在瓷砖上了——完整的十枚指纹,嵌在冷却后的瓷砖表面,跟博物馆里的化石标本似的。我后来经过那块地砖的时候绕了三米远,因为我怕我看着那十枚指纹想起来他死前的表情。那个表情我跟你形容一下——眼球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嘴巴张着,声带在嚎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的气音。你品你细品,那就是人意识到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脸上会有的全部配置。
然后说孙洁。孙洁这姑娘跟我一样,属于主动送死型。她发现F阀在检修口里的时候,其他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关,她已经蹲下去翘螺丝了。她那股劲头跟我冲进七十度通道取怀表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事儿我能干,别跟我抢,干完了再说别的。她把F阀拧上了,但头顶钢板塌了砸了她一下,她那条左臂被高温给烤得皮肉焦黑。我给她包扎的时候她手指头还在动,攥着我袖口说了遗言,说遗物位置帮你们确认好了。她最后一句话是对林涵说的,叫他林麻子,说她在让他观察记录样本。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这话啥意思,后来才知道林涵有个隐藏的个人任务——记录队友触发规则预警的经过。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拿我们当观测样本研究。孙洁临终前那句话是在告诉他我这个样本跟赵大刚不一样,我是主动选的,你记下来。你说这人死到临头了还要帮别人完善学术论文,她这职业道德是不是过于感人了?但我佩服她。她是七个人里唯一一个在死前笑了的人。那种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认命的笑,是她确认自己做的事有价值之后的那种踏实。我干急诊十二年,见过太多人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表情——大多数是恐惧的、不甘的、茫然的,只有极少数人是平静的。孙洁是那极少数。我不想跟她比这个,但我希望我到那天能跟她一个水平。
刘洋。程序员,社恐,紧张,容易慌。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我实习期第一周进急诊室的状态——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不知道往哪看,被人一催就脑子短路。但刘洋有个优点,他紧张归紧张,该干的技术活他不含糊。服务器硬盘坏了是他蹲在地上一点点拨读写头拨回来的,加密数据是他敲键盘敲出来的,蒸汽管道快炸的时候是他第一个发现金属疲劳裂纹的。他在他擅长的领域里不紧张。这让我想起我们科室那个技术宅男医生,手术台上稳得一批,下了台跟人说话眼神乱飘。刘洋就那种人,你把他扔在电脑前面他战斗力满格,你让他跟赵大刚那种人正面刚他战力归零。副本后半段赵大刚死了之后他明显稳多了——没人吼他了,没人揪他领子了,他终于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好好干活了。我寻思这哥们回去以后应该去做个心理疏导,把一个四十岁的暴躁金链男从你记忆里删掉,不然你以后看见戴金链子的就腿软这日子没法过。
周晓雯。这姑娘是本次副本最大反转。开场她整个人缩在墙角,嘴唇白得跟涂了粉底似的,什么事都往后躲,说话声音打颤。结果最后五分钟稳住心率的是她。林涵选她做操作者的时候我以为他疯了——让全队最胆小的人去执行最容错率最低的步骤?但后来我明白了林涵的逻辑:游戏主播在高压对抗里保持操作稳定是她的职业本能。他给她架了一个她熟悉的心理场景——直播间四十九万观众——她立刻就代入了。就跟我在手术室里把大出血场景当成常规抢救流程来对待是一个道理,你把陌生的恐惧场景套进熟悉的职业框架里,大脑的恐惧中枢就会让位给运动记忆。周晓雯最后那五分钟坐在石台上的时候我蹲在她后面帮她调整呼吸,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从刚开始的僵硬逐渐变成稳定——肩胛骨从耸着慢慢放平,颈后的肌肉从绷着慢慢松弛。那种转变我见过。危重病人家属从崩溃到冷静的过程也是这样——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然后突然有一瞬间他们就不抖了,因为哭也没用。周晓雯也是,她用了更短的时间完成了从恐惧到专注的切换。副本结束她整个人趴在石台上哭的时候我抱住她,她肩膀在我怀里一抽一抽的。那是她释放了。她扛住了她以为自己扛不住的东西。这种事经历过一次,人就会不一样。
陈卫。侦察兵退役,沉默寡言,行动力强。这个人是整个团队的实际心理支柱,有他在大家就觉得有人兜底。他干的事基本都是体力活——搬柜子、扛钢管、顶着蒸汽管道变形。他不会说漂亮话,他就直接上手。赵大刚死的时候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始规划下一步;孙洁死的时候他同样啥安慰的话没说,转头就去帮她找遗物了。他不是冷血,他只是认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浪费时间抒情,赶紧往下走才能让死的人不白死。我理解这种人,急诊室待久了你也变成这样——病人送进来没心跳了你不会先哭,你先按胸,按完了如果没救回来你再找个没人的墙角蹲一会儿。陈卫跟赵大刚在团队里是彻底相反的两极。赵大刚是我牛逼你们听我的——然后他死了。陈卫是我不牛逼但我能托底——他活着。这世界原来还是讲道理的。
最后说林涵。林麻子。这小子是我最不知道该咋评价的一个人。
他出场的时候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冷血算账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眼珠子转得跟计算器似的,说话不带情绪,每句话都在算概率、算规则、算谁先死谁后死。他对所有人保持一种手术刀一样的观察距离,包括对我。他跟我一起按冷却按钮的时候故意让我的手指先触到按钮零点几秒——后来我才知道他拿自己左手食指去试了时间差失衡的边界条件,烧了一圈焦痕。他明知道会受伤还要试,就为了给笔记本多添一行数据。
但你说他完全冷血吧,又不全是。
D区七十度通道里取怀表,他本可以不用陪我去。他自己的解释是我需要确认空间位置推演E区路线。行,那就算他一半理由成立。但后面蒸汽喷出来的时候怀表脱手了,他伸手捞住表的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拖着往外跑。那一瞬间零点几秒的决策里他完全可以只捞表——表是任务必须品,没了表全队可能失败。但他两个都抓了。他抓住我胳膊的那五根手指头当时扣得我手臂上留了五个青紫的指印,回家洗澡的时候花洒冲上去还有点疼。那不是计算出来的动作。
陈卫撑不住蒸汽管的时候他冲过去扛钢管也是一样。他用肩膀顶上钢管另一个支点的时候我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侧脸——那不是从容的我算好了才过来的表情,那是龇牙咧嘴的、肌肉发抖的、我他妈也不确定能不能撑住的狠劲。他嘴里跟陈卫说帮你是因为生存概率在你那边——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撑了将近两分钟。如果纯粹按照生存概率算,他应该在管道彻底变形前松手撤到安全区。他没松。他撑到计时结束。
我就想问一句:林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个儿在干啥?你是真的在计算,还是你算到一半发现算出来的结果跟我实际想做的不一样然后你就跟自己的算法犟上了?
副本结束我在大巴上问了他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半天说了句我的理论模型需要修正。那语气跟论文被打回来重写似的。你说他装吧,他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你说他真心吧,他打死不承认。这种人我就见过一种——我们医院心内科那个主任,收病人问诊的时候板着张脸像谁都欠他钱,私下里养了三只流浪猫,每只猫的名字都是心电图的波段编号。这种人的问题在于他们太擅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冷漠的机器了,包装久了连自己都信了。你得把包装一层一层撕开才能看见里面那个真实的、会紧张会心疼会耳朵红的林涵。
所以他最后说回去要吃肯德基的时候我是真信了。他那种人不会在公共场合暴露真实欲望,除非这个欲望确实是他此刻最想要的东西——他是真的想吃炸鸡了。我也是真的想看他吃炸鸡的表情,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在一整天的极致恐惧、计算、亲手记录队友死亡之后,面对一块油炸鸡胸肉时会露出什么表情。那大概是他摘掉所有理性观察者伪装之后唯一不加修饰的瞬间。我打算坐在他对面看完全程。
好了,复盘差不多就这些。
总结一下这个副本教会我的道理:第一,别一个人逞英雄,赵大刚用十条指纹验证了的真理。第二,规则写着不看必吃亏,孙洁用一条左臂和一条命验证了的真理。第三,你觉得你扛不住的时候你其实扛得住,周晓雯用五分零一秒验证了的真理。第四,有些人的冷是装的,你得用蒸汽管道和怀表去烤才能烤出里面的温度来——这条是林涵验证的。
至于鬼——熵鬼——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是一团能量、一种意志、一个怨念集合体、还是中苏被封印后溢出来的一小块碎片?它杀人是为了还是因为它就想看人痛苦?1998年那批研究员是集体自杀还是被它逐个掉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它在E区接受怀表的时候安静了那三秒。那三秒里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单纯的规则执行器,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情绪在波动。也许那是钟卫国的残存记忆在起作用,也许那只是我给自己壮胆的自我催眠。但我选择相信那三秒是真的。
毕竟我这辈子信过比这更离谱的事——比如相信自己能在二十四小时的高温副本里活着出来,比如相信一个拿笔记本算所有人死亡概率的冷血动物会在蒸汽管道裂开的时候冲上去替你扛,比如相信回去之后真有那么一顿炸鸡在等着。
大巴车还在白雾里开着。我靠窗坐着,后背的伤一颠就疼,但我没吭声。旁边林涵靠着椅背闭着眼,嘴角有一丝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的弧度。我猜他在梦里已经吃上了。
我不打算叫醒他。
让他那顿炸鸡在梦里多存在一会儿。毕竟醒了之后还得真的去吃,我还得在旁边看着呢。那种很幸福的表情我得亲眼看,眼珠子瞪圆了看,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我从这个破副本里给自己定的下一个任务,比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重要多了。
中。就说到这儿。大巴到站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