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当众受刑的裴满忽剌
从驿馆向皇宫回去复命的路上,裴满忽剌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只不过是做了上京城许多女真贵族想做而没敢做的事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完颜宗磐押着他来到皇宫大殿之上,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完颜吴乞买和两侧等候的诸位勃极烈,裴满忽剌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见完颜宗磐并未带着大晟使者上殿,而是押送这裴满忽剌前来,完颜吴乞买顿时不悦皱眉。
而大殿中唯一被赐座的完颜谩都诃则是开口问道:“宗磐,大晟的使者呢?”
完颜宗磐无奈一叹,对完颜吴乞买行礼道:“父皇,方才儿臣去驿馆传旨……”
此事事关重大,纵使裴满忽剌是自己的亲舅舅,完颜宗磐此刻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朱文的态度和答复仔细说了一遍。
裴满忽剌依旧摆出一副激昂之状开口说道:“陛下,那大晟居然还敢遣使来我上京,真当我大金好欺不成,今日也就是宗磐来的及时,要不然,臣定然杀了那些南人让他们知晓厉害!”
说罢,裴满忽剌挺起胸膛,准备迎接来自旁人崇拜英雄的眼神,心里想着,老子这次可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纵使被陛下训斥一顿也算是值了。
然而向他投来的首先便是陛下以及完颜谩都诃为首的诸位勃极烈阴沉到极致的眼神。
裴满忽剌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刺骨凉意,当即也感觉到有些不妙。
此刻的完颜吴乞买看着愚蠢到极致的裴满忽剌,也不禁有些后悔。
自从大晟使团进京,他便下了旨意,严禁任何人对大晟使团寻衅滋事、肆意挑衅。
所以纵使上京城中有许多人对大晟不满,也无人敢违逆旨意。
可他独独忘记了这个一向胆大妄为的国舅裴满忽剌。
此刻看着他愚蠢而不自知,反而洋洋得意的表情,完颜吴乞买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后悔!
裴满忽剌如今的愚蠢也是他一手纵容导致的。
裴满氏乃是女真老牌望族,部族根基深厚,族人遍布军中与朝堂,手握不少兵权与地方势力,是上京举足轻重的外戚力量。
当初完颜吴乞买继位之初,朝堂宗室势力盘根错节,诸多勃极烈各拥派系,皇权受制,根基未稳。
为稳固帝位、制衡宗室诸王,收拢朝外最强大的外戚势力为己所用,他必须倾力拉拢裴满家族。
而裴满忽剌虽然愚蠢,但裴满一族的士卒却勇猛善战,而且皇后一族在军中威望极高,掌控着不少嫡系兵力。
纵容他的肆意妄为,便是给整个裴满氏递出善意,稳住氏族人心,借其势力压制宗室骄纵之势,巩固自身皇权。
故而数年以来,无论裴满忽剌在上京如何为所欲为、肆意张狂,只要未曾触及国本、未动核心利害,完颜吴乞买皆能容忍。
哪怕朝中诸多大臣屡次弹劾,他也尽数压下,保全裴满忽剌的体面与权势,只为维系大金内部的势力平衡。
可容忍,从来都有底线,有尺度。
今日裴满忽剌擅闯驿馆、挑衅大晟使者一事,却十分棘手,因为现在这个节点以及裴满忽剌的身份都太敏感了!
这些日子,尽管宗磐行动迅速,将谣言压下,可完颜谩都诃还有一些支持完颜亶的女真贵族心中的怀疑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裴满忽剌的任意妄行会被认为是他完颜吴乞买的授意。
生平第一次,完颜吴乞买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当真是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自己好不容易维系的平稳,居然被裴满忽剌这突如其来的行动给彻底搅乱了。
果然,完颜谩都坷等人虽然不发一言,眼神却都从裴满忽剌身上尽数转移到完颜吴乞买这边,众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完颜吴乞买强压心头怒意,冷冷说道:“裴满忽剌,你可知罪?”
犹自洋洋得意的裴满忽剌一愣,旋即说道:“陛下,臣不知!”
听他说的理直气壮,平时或许完颜吴乞买会被气到发笑,可现在他心里只有滔天的怒火。
他不欲再和这个混账国舅纠缠不休,有些事也无法在朝堂上喧诸于口。
于是完颜吴乞买决定快刀斩乱麻,当即喝道:“朕已发明旨,此次大晟使团前来是为商议合刺一事,所有人不得去驿馆寻衅,裴满忽剌,你抗旨不尊、肆意妄为,可知罪?”
裴满忽剌浑身一震,抗旨不尊可是大罪,他只是混账不是傻,立刻跪地服软道:“陛下明鉴,臣只是心中不忿,绝无违逆陛下的意思!再说臣是真的不知道有旨意啊,昨日臣喝多了,也没人和臣说……”
若按照以往,只要他摆出这番姿态,完颜吴乞买多半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罚些银钱、最多禁足了事。
可今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只听御座上的完颜吴乞买冷冷说道:“哼,即便你不知有旨意,你肆意寻衅也是事实。”
猛地抬手,龙袖一挥,厉声断喝:“殿前侍卫!”
阶下两侧伫立的金甲侍卫闻声踏步而出,齐齐单膝跪地:“在!”
“裴满忽剌目无君旨,肆意生事,祸乱邦交,当众杖责二十,就在这,给朕打!”
此旨一出,满殿皆惊。
二十廷杖看似不多,可裴满忽剌身为大金国舅、裴满氏族核心权贵,自完颜吴乞买登基以来,素来备受纵容,从未受过半分朝堂责罚。
今日当众廷杖,打的不仅仅是裴满忽剌,打的还是陛下的体面。
裴满忽剌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慌忙伏地叩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饶恕臣这一次!”
他此刻才彻底后悔,不该为了出风头、出气肆意妄为。他想辩解、想求饶,可抬头望见的,是完颜吴乞买毫无温度、决绝冰冷的眼神,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与姑息。
侍卫不敢迟疑,上前便将裴满忽剌就地按住。
厚重的廷杖高高扬起,狠狠落下,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压抑的痛哼,一声声响彻大殿。
裴满忽剌素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苦楚,不过数杖便疼得浑身抽搐,连求饶哀嚎声都弱了几分。
殿上一众勃极烈默然旁观,无人求情。
完颜宗磐本欲替舅舅分辩几句,可看着父皇那冷峻的脸庞,终究还是没能张开口。
说心里话,自己这个舅舅除了钱,六亲不认,自己也没少为他擦屁股,见他受刑,完颜宗磐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快意。
完颜谩都诃目光沉沉看着受刑的裴满忽剌,眼底的不满稍稍散去几分。
二十廷杖转瞬即毕。
裴满忽剌脊背血肉模糊,衣衫浸透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气息微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断断续续的呻吟。
完颜吴乞买眼神依旧冰冷,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肃立的完颜宗磐,沉声下令:“宗磐。”
完颜宗磐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在。”
“命你即刻带人,将裴满忽剌抬往驿馆。送至大晟使者面前,若他们还不肯听宣上殿,朕便成全他们求死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