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巨额赔偿

“够了！朱文，还是先说说你们要如何才肯放合刺回来？”

本来是针对大晟的诘问，却被朱文以准确的消息变成了朝堂上大臣内部之间的猜忌。裂痕已经出现，完颜吴乞买不想让这种破坏性极强的行为继续，果断转移话题。

至于内奸究竟是谁，先且放放，稍后关起门来再说。

“回陛下的话，在说此事之前，外臣奉旨还有一事需要陛下给外臣一个答复！”

“说！”

“说起来，岳将军奇袭来州，也并不单单因为贵国储君想奇袭我直沽要地。”

“天下皆知，数月之前，西夏国主李乾顺已然举国归附我大晟，俯首称臣。自归附之日起，西夏全境疆土、城池、百姓、财货，皆为大晟国土、大晟子民、大晟资产，此乃天下共知的定局。”

“可贵国大军，悍然越境，屠戮我大晟黑水城军民十余万！城中老弱妇孺、守边将士，无一幸免。不仅如此，贵军还将黑水城周遭百里村落尽数洗劫，粮草财帛、牲畜物资、工匠人口劫掠一空，只留残垣断壁、遍野尸骸！贵军如此做法，对我大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家陛下心怀仁厚，本欲先礼后兵，专遣外臣前来，向贵国讨要公道、索要足额赔偿。恰逢此次贵国储君前来偷袭我直沽被擒，我朝便将两桩公案一并论处。”

“这里有我大晟统计出来的相关损失，还请陛下过目！”

话音落下，朱文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装订整齐、墨迹工整的册页，封皮上清清楚楚写着《黑水城及周边受损清册》，双手承上。

其实朱文此时心里也是亚历山大，这份压力不是来自于金廷，而是来自这份赔偿清册。

只因清册索要的实在……太多了！

内侍连忙快步趋下丹陛，躬身垂首，小心翼翼从朱文手中接过这本沉甸甸的赔偿清单，随即转身快步折返，双手捧着册页，恭敬递至御案之上。

完颜吴乞买看着那本簿册心知这就是大晟提出来的条件。

至于朱文所说黑水城一事，他懒得反驳。

此人行事作风处处都透着林冲那股不要脸的劲，与他辩驳只不过是白费功夫。

说到底，此人如此有恃无恐，终究是大晟国力占据了上风，而且大晟有合刺在手，是算准了自己不敢砍了他。

以极为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冷静，完颜吴乞买取过那本清册开始翻看了起来。

可随着册页翻动，完颜吴乞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连手都被气得抖个不停。等看到林冲要求的赔偿总数时，他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气急反笑道：“好，好得很！朱文，朕看你家皇帝派你来，恐怕是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吧！”

朱文一笑双手一摊：“陛下不用挑拨离间。实不相瞒，外臣来之前已经让家人在家中备好了棺材，建好了衣冠冢，完不成我大晟皇帝的嘱托，外臣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殿中众人见状顿时骚动不已，完颜谩都坷也是坐不住了。

这老头也早就想过想将完颜亶赎回来，不出些血肯定是不成的，不过看陛下的样子，恐怕大晟要的是有些多！

“陛下，可否将清册给老臣一观！”

完颜吴乞买示意内侍将清册传下去。

饶是完颜谩都坷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赔偿数目的那一刻，也是瞳孔一缩，险些连清册都拿不稳了。

只听完颜谩都坷惊呼道：“呔那使者，你家皇帝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居然敢要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绢一百万匹！”

完颜谩都坷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大殿之上，瞬间打碎了殿内秩序。

“多……多少？”

“我没听错吧……”

“大晟皇帝是疯了吧……”

“陛下说的没错，这使者怕不是来送死的吧……”

方才还暗流涌动、互相猜忌的金国文武群臣，此刻尽数变了脸色，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交织在一起，充斥整座殿宇。

原本紧绷的朝堂气氛，彻底被漫天的震惊与怒火彻底点燃。

就连群臣中的韩企先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朱文，内心实在想不通，他到底要做什么？

旁人不知金国家底，韩企先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大金如今的根基，从一开始就算不上稳固。

说白了，女真人就是强大一些的强盗，他们起兵于黑山白水之间。

立国之初，府库之中积攒的钱粮布匹，尽数是覆灭辽国之后，承袭的前辽残余库存。

那些存粮、财帛看似丰厚，实则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过是透支前朝的余泽，撑着大金初期的朝堂与军备。

原本靠着这份辽朝遗存，金国尚可休养生息、稳固基业，可偏偏数年以来，大金与前宋、大晟王朝战事不断，连年兴兵、屡屡远征，彻底耗尽了这仅存的家底。

尤其这些年的战事，根本无半分裨益，唯有损耗无尽国力。

诸次战事，唯有完颜娄室率军深入黑水一战，斩获些许粮草、金银、人口，算是唯一的胜绩。

可除此之外，其余大小战事、数次大举远征，尽是败多胜少、无功而返。

大军出征，粮草耗费、军械损耗、士卒伤亡，日日皆是巨额开销，次次远征都要凭空掏空府库大半积蓄。

这几年连番大战，早已将前辽遗留的存粮挥霍殆尽，府库之中的金银财帛、军需物资，也已被消耗了七八成。

若只是战事损耗，尚且能勉强支撑，可近一年来，大金境内又突发诡异乱象，物价屡屡飞涨、粮价节节攀升，民生凋敝、市井动荡。

为了稳住民心、平抑物价，朝廷不得不屡次调拨库中仅剩的钱粮，入市调控粮价、安抚市井。

更何况还有诸如裴满忽剌这种贵族蛀虫上下在其中上下其手、囤积居奇。

一次次兜底补贴、一次次调拨维稳，本就空空如也的国库，更是雪上加霜，彻底见底。

如今的大金府库，说是徒有其表都不为过，库房之中空空荡荡，粮垛早已清零，金银寥寥无几，军械粮草皆无储备。

旁人或许还会幻想国库尚能挤出些许财力，可他清楚，朱文此刻张口索要的巨额数目，别说是足额兑现，哪怕仅仅抽取十分之一，恐怕也拿不出来！

这厢韩企先愁眉苦脸的在思索着，另外一边，那些女真宗室贵戚率先失态，个个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喧哗片刻，一名满脸虬髯的金国宗室猛将猛地跨步出列，对着完颜吴乞买先行一礼，继而声如洪钟，震得殿内梁柱微颤：“陛下，臣请命，亲手斩了这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