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公孙胜求雨
吴用取过纸笔,蘸饱了墨,提笔修下一封密信,把芒砀山这边前后经过、自己定下的计策写得明明白白。
信中叮嘱晁盖,切莫大张旗鼓调兵,只遣林冲、鲁智深二人,改换寻常百姓装束,带上两三个精干小厮,装作行商模样赶来芒砀山近处镇子,不可显露半分梁山头领的行迹。
书信封好,交与心腹喽啰,跨上快马,连夜奔回梁山。
晁盖拆信读罢,当即依计行事。
不多时,林冲与鲁智深领了将令,着手改换行头。
鲁智深生得膀大腰圆,一身筋骨粗壮,便扮作富商身边的管家,脱去僧袍,换上一身粗布缎面的短褐,腰间束一条布带,虽收敛了几分煞气,可那魁梧身形,依旧叫人不敢小觑。
林冲本就是教头出身,谈吐文雅,气度沉静,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头戴方巾,俨然就是一位走南闯北的儒商。
又挑了三个手脚伶俐、口风严实的小喽啰扮作随身小厮,挑着行囊货物,一行人不携兵器,悄悄离了梁山,一路往芒砀山脚下的集镇赶来。
几日赶路,一行人寻到吴用与公孙胜落脚的客栈。
进到屋内,关上房门,避开外人耳目,吴用便把前后始末细细叙说。
从最初遣人试探,摆摊算卦,樊瑞亲自前来问卜,又如何拿五行命格点破他火旺缺水的命局,预言一年之内有大凶灾祸,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讲给林冲、鲁智深听。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场雨。”吴用看向一旁静坐的公孙胜,“道长连日都在推演天时,等候合适时辰。只要雨水一落,计策便可发动。”
鲁智深听罢,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半信半疑。
他虽是出家僧人,却向来不笃信这些玄虚道法,便是佛法,他也只记个惩恶扬善,对这设坛求雨之事,只觉得近乎天方夜谭。
心里暗自嘀咕,天要下雨乃是四时气运,哪里是人念几句经文就能唤来的。
可转念一想,之前和林冲遇到老道,两人吃过那仙馒头,吃下之后浑身气力暴涨,那等怪事,寻常道理也解说不通。
世间既有这般奇事,说不定公孙胜果真有些门道。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多口争辩,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咱便耐着性子等上几日,且看道长能不能把雨求下来。”
自此之后,公孙胜便不再出门闲逛。每日披散头发,登上客栈后方一处小山土台,盘膝坐于石上,口中念念有词,诵着旁人听不明白的咒语,一动不动,从早待到日暮。
山下集镇的百姓,远远望见土台上这道人模样,也只当是个修行的方士,谁也料不到,这便是梁山入云龙公孙胜。
林冲立在窗边,时常望向那土台上的身影,心中也是暗暗掂量。
这一场雨,便是整个计谋最要紧的关口,成与不成,全看公孙胜这一番法术。
众人只当公孙胜日日静坐高台、披发念咒,是凭着通天玄法强行呼风唤雨,殊不知,他并非真能逆天改命、凭空唤雨。
他多年云游四方、修道参玄,一身本事从来不是空谈神通,而是通晓天时、精于推演、深谙自然变化之理。
这些日子,公孙胜昼夜不曾松懈。白日里便起六爻卦象,细细推演近日天时气运,算出哪一日云气最盛、地气最潮、风雨最易生成。
到了夜里,便独自登高夜观星象,望星河明暗、观云气流转、辨四方风势。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惯山川气候、四时更迭。
空气湿润、晚风沉滞、星月朦胧、山雾低垂,种种异象,他一眼便能辨出征兆,知晓哪日必有雨落。
卦象定天时,星象验地利,再凭毕生阅历感知自然气象。
几番印证下来,他早已锁定了近日最稳妥的降雨之日。
待到那日临近,他便登上高处,披发端坐,口诵五雷正法咒语。
旁人以为这是仙家秘术、通天手段,实则公孙胜心里透亮。
所谓符咒,并无强行唤雨的神力,说到底是以诚心感天地,以定力候天时。
卦象已定、天象已显,雨水本就将至,他再以道法静心祷告、契合天时,顺势引动雨势,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天成事。
七分靠天时自然,三分靠诚心术法。
此刻他心中早已笃定,此番求雨,足足有六七成把握,绝非盲目装腔作势。
鲁智深每日远远看着,只当他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时日一至,天象骤变。
先前一日尚且天高云淡,风清日朗,半点落雨的征兆也无。
可就在午后未时刚过,天际尽头忽然翻起滚滚黑云,转瞬之间遮天蔽日,狂风卷着山雾横扫芒砀群山。
山间林木哗哗狂舞,天地瞬间昏暗如暮。
高台上端坐的公孙胜双目陡然睁开,口中五雷咒诀陡然加快,指法掐动,道袍猎猎翻飞,满头长发随风飞扬,整个人如立天岸,引动山川气机。
不过片刻!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在群山之上!
紧接着,瓢泼大雨凭空倾泻而下!
不是绵绵细雨,是漫天狂雨,天河倒灌一般,哗啦啦砸落山头、镇口、山野。雨势凶猛、滂沱汹涌,瞬间打湿大地,雾气蒸腾,整座芒砀山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山下集镇、道路、溪涧,尽数被大雨灌满。
而最奇的是——雨来得极急、极猛,却毫无连绵之相,正是吴用当初断言的阵雨!
此刻,芒砀山大寨之中。
樊瑞正独坐观星楼,翻阅道经,静心养气。
忽闻窗外风声骤起,转瞬便是震天雷雨。
他猛地抬头,神色大变,快步走到窗前,望着漫天狂雨,整个人彻底怔住。
“怪事……怪事!”
樊瑞喃喃自语,心头狂跳不止。
今日天色明明晴稳至极,无云无风,怎么会毫无征兆,陡然降下如此狂暴的急雨?
下一瞬,那日卦摊的预言,轰然炸回脑海——
三十日内,必有阵雨天降。雨落之时,贵人送信上山。雨停一刻,贵人临门!
樊瑞浑身一震,背脊瞬间泛起一层冷汗,手心骤然发潮。
他素来修道、观天、卜卦、推演天命,自问深谙天时玄机。
可这般精准到时辰、精准到雨势、精准到异象的预判,他穷尽半生修为,也绝做不到!
他心绪翻涌,再也坐不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漫天雨幕,心中不停默念:难道……真有贵人将至?!
狂风骤雨肆虐片刻,正当山中众人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错愕之时——
倏忽之间!
漫天大雨,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在天上骤然收了天河,方才滂沱倾覆的雨水,说停便停!
乌云快速散开,天光重新洒落山间,清风拂面,万物清新。
山雨来得惊天动地,去得干干净净,半点拖泥带水也无。
恰在雨停的同一刹那!
山下巡山小喽啰飞奔上山,声音带着极致的惊骇与急促,高声禀报:
“启禀大寨主!山门外有两位贵客登门,自称远道而来,有亲笔书信,专程面呈寨主!”
这话入耳!
轰!
樊瑞脑中如天雷炸响!
整个人呆立当场,双目圆睁,浑身气血翻涌,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粉碎、荡然无存!
雨落、雨停、贵人至!
一字不差!一时不差!
完全对上了那日“活神仙”的所有预言!
先前他只信五六分,此刻,已是十成十的敬畏、十成十的震撼!
樊瑞呆立良久,口中连连惊呼,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神人……真是神人!!”
“此等天象天机,分毫不差!此人绝非江湖术士,是真的通晓天命、看透造化的世外高人!”
他修道半生,自认能窥天地玄机,可今日这一幕,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人为推演天时,预判阵雨时辰,断准贵人临门时刻,天象人事完美契合,丝毫不差!
这一刻的樊瑞,彻底心神震颤,五体投地。
他再无半分迟疑,大步踏出楼阁,亲自整衣出寨,要迎接这两位应天时而至、顺天命而来的梁山贵人。
山下镇口。
雨尽风清,天光初亮。
儒衫儒雅的林冲、魁梧沉稳的鲁智深,静静立在山道之前。
二人水命命格,恰逢这场应天骤雨,水势滔滔、天命相合。
天时、地利、人和、命格、天象,尽数圆满,无一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