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长生之利，竟至如此癫狂。
陆羽耳畔喧嚣不断，思绪却飘向袖中几粒尸鳖丹。
若将它们示人，是否也能换来千金？
毕竟，无丹则俑如枯骸。
可他终未动念。
尸鳖丹，本就不该现世之物。
一旦暴露，天地将倾。
届时，汪家暗中推浪，裘德考垂涎窥伺，吴三省密探四布，长白山张家更在幕後低语。
还有太多未知，藏于暗处。
忽然——
心神一震。
陆羽恍然彻悟。
吴三省此举，岂止是惊扰蛰伏者？
分明是要搅乱棋局，让各方自相残杀。
浑水摸鱼，才是其真正算盘。
霍仙姑与张昊，可是同谋？
思及此处，陆羽眉头微蹙。
——未必。
玉俑竞价仍在狂飙。
由三十余亿跃至四十亿。
竞拍者仍众。
但老九门诸家，早已退场。
陆羽扫视全场，除包厢一人外，其余皆端坐大堂。
耳戴通讯器，身着笔挺西装。
显是幕后巨擘的替身。
那些无形之手，究竟藏于何处？
汪家人，是否也在其中？
陆小爷。
轻柔嗓音自侧畔响起，如风拂过耳际。
转身时，旗袍女子立于身侧，眸光温婉：“陆小爷，东家有召。”
怎会在此刻传唤？
张昊怎地提前了约期？
拍卖未终便召见，分明不合常理。
霍仙姑眉梢微颤，眼底掠过一抹惊疑，令陆羽心头更生疑窦。
他未多言，只略一颔首，随那女子步入廊道。
包厢门开，张昊端坐案前，抬手示意落座。
茶烟袅袅，杯盏轻放。
“长白山去过否？”
“未曾。”
“雪原之景，极尽清绝，若得闲暇，倒可一观。”
“听闻其境如画，只恨无暇登临。”
话音入耳，陆羽暗中凝神。
这突兀之问，绝非寻常闲谈。
片刻沉思后，张昊忽而开口：“此件长生玉俑，系吴三省昨夜亲送。”
“他言及你前番倒斗之功，若成交，半数归你。”
“谢过吴三爷。”
陆羽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张昊不再言语，目光移向竞价屏，玉俑价格节节攀升。
忽然，他轻声问道：“先前那根木料，你为何未出价？”
“欲以物易物，若付银钱，总觉得不值。”
“想换何物？”
陆羽怔然，低声探询：“东西……在您手中？”
“自然。”
“可这般行事，岂非破了规矩？”
“少年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这话，陆羽心下漠然。
稍作思忖，从怀中取出一枚幽光流转的珠子，置于茶几之上。
“此乃定魂珠，是我自鬼洞所得。”
话未尽，张昊双目骤亮，疾伸一掌夺过珠子，指尖微颤：“便是它？你与霍仙姑提过的那枚？”
前一刻还满脸期待的张昊，转瞬便轻摇头，语气淡然：“人既已亡，魂魄归墟，又何必在意。”
陆羽心头一滞，仿佛扑空的拳头撞上虚无，毫无着力。
可细思之下，这话竟也合情理。
人死如灯灭，魂魄存亡，何足挂齿？
岂能凭一缕残魂，换回生机？
“你手里还有别的物事吗？最好是实用之器，我愿以物易物。”
陆羽囊中藏宝无数。
可拿那些珍品去换一件残破登天梯，实在心疼。
更不愿暴露底牌，免生祸端。
他俯视下方拍卖场，眸光微动，心思流转。
忽而，一道身影掠入眼帘。
眼中骤亮，低声自语：“若有一件能解酒毒的奇物，如何？”
“嗯？”
张昊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好奇，追问道。
陆羽稍作解说，言辞简练。
终了，对方挑眉，缓缓道：“行，拿出来看看，若真如你所言，便换。”
“好，张老板稍候，我去去即回。”
话音未落，身形已掠出包厢，疾步下楼。
这番举动，令张昊怔住，满腹疑惑，不明其意。
楼下，大金牙立于拍卖角落，耳听长生玉俑报价节节攀升，数字如滚雷般炸响，旗袍女子嗓音清越，字字入心。
他浑身热血翻涌，面颊发烫，呼吸急促。
“金爷，金爷？”
“啊？哦！陆爷！”
闻声回神，大金牙连忙应答。
“金爷，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开口，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您的金牙……可否暂借一用？”
“啥？！”
大金牙呆住，下意识捂嘴，低声惊呼：“陆爷，别开玩笑啊，我这金牙可是命根子……”
“以物相换。”
“绝不可能！”
他几乎被这话吓瘫。
此物乃毕生所得，早定要随身入棺，怎料陆羽竟要与他交换？
神器岂是寻常物件，说换就换？
二楼，吴邪倚栏而望，目光锁定楼下身影，眉头悄然皱起。
心中暗惑：他在那儿做什么？
“天啊……”
“这……不是胡闹么？”
下一瞬，吴邪三人齐声倒吸冷气。
霍仙姑眉峰骤然一拧，指尖微颤。
这陆羽胆大包天，竟又闹出事端！
新月饭店每场拍卖，他从无安分之时。
前回点灯焚刀，夺走黑金古刃，今次竟一拳轰落大金牙的门牙，扬长而去。
更离奇的是，那大金牙并未嘶吼，只捂着唇角，咧嘴傻笑。
连棍仔欲追，也被他伸手拦下。
张昊包厢内，盯着陆羽递来的大金牙，喉结不自觉滑动。
实话讲，这事他压根没料到。
谁能想到，陆羽会如此任性？
不过……
“你真确定，这是神物？”
“千真万确。”
“让我验一验。”
“随意。”
张昊轻抬手，立时有身影步入。
旗袍女子眸光一闪，随即捧牙离去。
“稍等片刻，他们效率极高。”
“好。”
“长生玉俑估价如何？”
陆羽垂眸沉思片刻：“无甚意义。”
“哦？”
张昊侧首，眸光幽深：“为何？”
“纵有玉俑，未必得长生。”
“你知晓什么？”
“无非闲话。”
陆羽不愿多言，张昊也不逼问，只是浅笑，忽然转口：“此俑若拍至一百亿，信否？”
这话一出，陆羽心头微震。
百亿之数，堪称惊世骇俗。
眼下才刚破五十亿，尚远未达巅峰。
可下一刻，张昊举牌，语调如常：“一百亿。”
“张老板？”
陆羽瞳孔一缩，难以置信。
张昊神色不动，淡淡道：“有时，人需推一把，才敢迈步。”
张昊未等对方回应，径自开口：“你瞧，咱们轻轻一推，反应可就截然不同了。”
拍卖仍在持续。
“长生玉俑”
的竞拍价再度攀升。
在张昊毫不留情将底价拉至百亿之后，原本沉寂片刻的会场，瞬间掀起波澜，价格直冲一百三十亿。
这涨幅之迅猛，令人瞠目。
包厢内，吴邪已如坠云端，神智恍惚。
对他而言，这些数字早已超越认知极限。
更别提曾想都不敢想的巨额。
“一百五十亿！”
一道惊雷般的报价炸响，吴邪浑身骤然僵直。
血液奔涌，神经紧绷，战栗感自脊背蔓延。
陆羽于人群之中，迅速锁定那道出价者身影，神情微变。
全场霎时凝滞。
众人目光聚焦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金牙男子。
张昊嘴角微扬，眸光闪烁：“看来，这位金爷，真有贵客撑腰。”
陆羽眉峰轻蹙，心底泛起异样。
先前交换金牙时，大金牙曾言，若得此物，他需护送其回潘家园。
那时他只当是戏言。
如今却成真。
可……
此人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般财力雄厚的买家？
一百五十亿，非寻常之数。
放眼寰宇，又有几人敢在一瞬之间，掷下如此巨资，购入一件未知用途的“长生玉俑”
？
从无人再举牌便可知，众人心中皆存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