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原以为水月剑派惹上了死仇,毕竟叶惊霜提过,女子执掌门派,在江湖恩怨中本就是风口浪尖,极易招摇。
却没料到,引火烧身的**竟是那把焦尾琴。
焦尾现世的消息,究竟是谁捅出去的?
是那释平章多嘴,还是轿中那位大人物暗中操盘?
五大剑派嘴上或许缄默,但人心难测,门内若有个沉不住气的**泄露风声,这局就破了。
思绪飘忽间,江然心头猛地一紧——弃天月。
天上阙的右尊,如同跗骨之蛆,时而萦绕耳畔,时而销声匿迹。
若真是他搅弄风云,知晓焦尾下落并非难事。
但若真是他,何必让消息满天飞?这般布网,是想搅浑江湖这潭水,好让他坐收渔利?
念及此处,阮玉青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原来是为了焦尾琴。”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自十二天巧现世以来,为它暴尸荒野的亡魂,怕是用海沟都填不满。”
她目光如刀,直刺对面狂笑的吴终:“吴终,你昔日背叛朝廷,沦为江湖草莽。
苟且偷生便罢了,如今为了张破琴如此处心积虑,就不怕朝廷追责,问你要个头?”
“哈哈哈!”
吴终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癫狂。
音波乍起,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又崩裂。
在场内力低微者只觉气血翻涌,经脉逆冲,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慌忙跌坐在地压制伤势。
即便高手如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
阮玉青眉头微蹙,手中长剑横举,指尖轻叩剑身。
嗡——
清越的剑鸣荡开,如春风拂面。
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劲瞬间消散,众人顿感神清气爽。
然而江然敏锐地发现,随着这一指弹剑,阮玉青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先前听闻她中了碧落之毒,看来确非虚言。
吴终被打断兴致,并未恼羞成怒,反而收敛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阮玉青:“阮姑娘,是你太天真,还是太小看朝廷了?”
“早年的皇室早已腐朽昏庸。”
他语调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只因我习武自学,他们便要杖杀于我。
那一战,我从皇城突围,踏过的尸山血海,你们可知晓?多少大内供奉成了我掌下亡魂?”
他环视四周,眼中满是讥讽:“数十年来,我纵横江湖,朝廷装聋作哑。
你觉得,是他们不想管,还是……不敢管?”
“狂妄至极。”
阮玉青阖上双眸,周身真气如渊渟岳峙般悄然汇聚。
无形的剑气在她身侧低鸣缭绕,仿佛蛰伏的猛兽正伺机而动。
吴终静默伫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空气死死锁定对方:“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将焦尾琴的下落烂在肚子里?”
“焦尾……”
阮玉青唇角勾起一抹凄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不说,是在救你。”
她声音清冷,字字诛心:“如今执掌焦尾之人,修为深不可测。
即便将你十倍放大,也绝非其敌手。
何必为了这件死物,赔上这条性命?”
“呵。”
吴终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既然话不投机,那便不必多言。”
话音未落,他单手猛然抬起。
轰!
一股狂暴的罡风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墙垣横扫而出。
身后两名黑衣随从瞬间被掀翻,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紧接着,风暴中心的气流扭曲变形。
周遭众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凭空生出,仿佛有无数双无形巨手在拉扯,身形踉跄间,竟不由自主地飘离地面。
在这混乱的风暴眼中,吴终身形未动,眼神却如闪电般刺向阮玉青,右手探出,直取要害。
阮玉青瞳孔骤缩,寒芒乍现。
手中软剑铮然长鸣,剑意如流水倾泻,层层叠叠的剑气蓄势待发,正准备迎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了她的肩头。
阮玉青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回头。
不知何时,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你……”
惊愕还未出口,耳边便是轰鸣炸响。
虚空中,一尊金色的法相赫然显现,佛光普照却又带着肃杀之气。
那人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紧握的双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轰出!
大梵金刚拳!
这一拳之威,令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
无论是三河帮的喽啰,还是那几位堂主,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此人究竟是何时出现的?为何他们毫无察觉?
而最为骇然的,当属吴终。
作为先手攻击者,他只觉眼前光影一闪,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瞬间崩塌。
阮玉青身边竟凭空多出个高手,那一记重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逼来,周围空气仿佛凝固成钢,令人窒息。
此时再想撤回攻势,已然迟了。
他的擒拿之手与那势大力沉的拳头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砰!
沉闷的巨响回荡在空气中。
两股恐怖的劲力瞬间爆发,罡风肆虐,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三河帮众连人带气,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
那些平日里自诩精锐的堂主们,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飞而出。
唯有帮派老大方一诺,根基深厚,虽被余波冲击得凌空倒飞数丈,落地时仍脚步虚浮,踉跄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
方离与常胜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错愕。
前一秒还在那墙角鬼鬼祟祟、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的段峰,怎的一转眼便成了场中众人瞩目的焦点?
二人脑中嗡鸣,思绪乱成一团麻。
他们此前已被阮玉青那一柄软剑搅碎了三河帮百余名好手的气势所震慑,又惊于焦尾琴现世引发的动荡,却唯独漏算了身边这位看似心狠手辣的同伴,竟藏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厉天心和洛青衣对此等阵仗早已见怪不怪。
洛青衣神色淡漠如水,唯有厉天心轻轻摇了摇头,低叹一声:“……又是这般戏码,何时才是尽头?”
方离心头微动,瞥了厉天心一眼,却未开口询问。
此刻场内风云变幻,胜负未分,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旁枝末节。
只见吴终面色惨白如纸,脸颊上的皮肉被狂暴的气劲吹得剧烈颤动,宛如水面涟漪。
他发出一声凄厉怒喝,强行压榨体内残存内力,已是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江然眉梢微挑,眸光清冷:
“内功尚可。”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电。
造化正心经的真元奔涌而出,恰似滔滔江水,浩瀚无垠,瞬间席卷全场。
噗!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与江然周旋几招的吴终,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一击势大力沉,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吴终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甚至来不及在空中调整姿态,便被狠狠拍在了三河帮总舵那高耸的院墙之上。
砰!
紧接着,他顺着墙面重重摔落尘埃。
四肢百骸剧痛钻心,吴终颤抖着伸出手臂试图撑起身体,可双臂酸软无力,再次颓然趴下。
他大口喘息,连着吐出数口淤血,才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目光死死锁定江然:
“你……究竟是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他无法接受。
凭他的武功底子,无论是**三河帮还是对付阮玉青,都不该是这般轻易溃败的局面。
怎么突然就杀出这么个陌生人?
这人面容陌生,但所用的功夫隐隐透着大梵金刚诀的路子。
可是,大梵禅院的正宗**,施展时应当有金身法相外显,金光护体才对。
眼前这人出手刚猛有余,却不见丝毫佛门祥瑞,这算是什么路数?
江湖这么大,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旁的阮玉青也满脸疑惑地看向江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随意:
“不过是巧合罢了。
察觉到此间气息不对,便跟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吴终,淡淡道:
“阮姑娘,此人既已问起焦尾琴的下落,你告知他又何妨?何必苦苦隐瞒,徒增波折?”
吴终闻言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而急切的光芒。
顾不得体内经脉寸断般的剧痛,他嘶哑着嗓子吼道:
“你知道?你知道焦尾在何处?”
“自然知道。”
江然坦然点头。
“告诉我!”
吴终近乎哀求,声音颤抖:
“你要什么我都给!金银珠宝、秘籍丹药,只要你告诉我焦尾琴的下落!”
江然闻言,不禁失笑。
他缓缓转过身,手指轻轻指向自己的后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焦尾琴……不就在我背上吗?”
“想要?那就凭本事来拿。”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在平静的湖心投下一颗深水**。
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