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香主何时到的那里?
看着那匪首比刘夏高出半个头,大刀迎面砸下。
常校尉慌了神。
若是太守姑爷折在这里,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远处,朴胡率领的賨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心中暗叫不好:少祭酒可不能出事啊!
朴胡脚下生风,直奔战团中心。
常笑同样心急如焚,大步流星赶去。
两人冲到近前,挥刀欲救。
却见刘夏左手持剑鞘,右手握剑柄,死死盯着面前的匪首。
动作怪异至极。
像是在拔剑,又像是在收剑。
而那名匪首僵立原地,浑身微颤。
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待两人一左一右站定,夹在刘夏与匪首之间。
他们终于看清了。
匪首满脸狰狞,瞳孔涣散。
右手虽还提着刀。
左手却紧紧捂着脖颈。
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张脸。
刘夏瞥见血花飞溅,连忙向后撤步,避开了血雨。
常笑二人恍然大悟。
原来在电光火石间,刘夏已出手封喉。
一击必杀。
看似淡定从容,实则刘夏内心慌得一匹。
这哪里像是我的行事风格?
身处汉末乱世,越货不过是家常便饭。
若放在后世太平年月,这般行径早被官府按上拘留的罪名。
可如今,命如草芥,谁还管那套规矩?
刘夏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亲手夺人性命。
方才那一剑,不过是在那人面前虚晃一枪,比划个姿态。
谁知对方竟真信了,转身就跑。
这一跑,直接跑向了殿。
此刻,刘夏心头五味杂陈。
恐惧、亢奋、愧疚、畅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身旁的朴胡与常笑,目光在倒地的尸首与刘夏之间来回游移。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朴胡暗自心惊。
原以为这位少祭酒是个文弱书生,胆小怕事。
如今看来,是自己大错特错。
此人武艺深不可测,出手更是干脆利落。
刚才那般做派,绝非慌乱之举,而是精心布局。
既震慑了敌人,又最大程度保全了护卫与自家兄弟。
往后,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跟着他,既能在这汉人堆里混出个人样,也能护佑七姓夷人的安危。
另一边,常笑眼神闪烁,心中盘算更甚。
难怪师君大人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这份沉稳劲儿,哪里像个年轻人?
面对突袭,面不改色,指挥若定,远胜汉中那两个杨姓将军。
一招制敌,秒杀匪首,这实力摆在那里。
若能借此机会攀上高枝,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刘夏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逃窜的匪首,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击震断了心脉,当场毙命。
刘夏强行稳住心神,转头看向常笑。
“常校尉,这群匪徒里,留活口了吗?”
“留了一个。”
常笑答道,“砍断双腿,扔在这儿了。”
“好。”
刘夏点点头,“召集众人。”
“全体集合!”
常笑一声厉喝。
两人走向那个哀嚎的断腿劫匪。
随着人群聚拢,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刘夏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满地残肢断臂。
心底那份对死亡的畏惧,依旧在隐隐作祟,但他强撑着没有露怯。
能动的护卫迅速集结。
刘夏粗略扫视一圈,心中稍安。
张鲁给亲兵的装备确实扎实,全员重甲。
除了四名小腿中箭的弟兄躲在金车后躲避外,其余人等几乎毫发无伤。
那四人伤势不重,只是皮肉之苦。
其余四十六人中,仅三人手部受轻伤,鲜血淋漓罢了。
“找几个手脚麻利的,给受伤兄弟们处理伤口。”
刘夏吩咐道。
刘夏冲着身边的护卫队抱了抱拳。
“各位弟兄,这一趟辛苦。”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干脆劲儿:“只要过了沔阳这道坎,人手发一千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缠着布条的伤兵:“不管你是因为技术不行挨了打,还是拼了命才受的伤,每人两千。”
这话一出,护卫们齐刷刷地吼了一嗓子。
“谢少祭酒!”
这阵仗把朴胡给震住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没敢挤进人群。
可听到那沉甸甸的钱数,他心里头也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痒痒。
他在琢磨,自己有没有份儿?
赏完钱,刘夏转头看向常笑。
“走,去审审那个留活口的人,看看底细。”
常笑领命,带着人往战场边缘挪。
到了跟前,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那劫匪早就断气了。
刚才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儿彻底歇菜。
常笑脸上挂不住,尴尬地挠挠头。
“少祭酒,属下失策了,把人折腾没了。”
刘夏摆摆手,并不在意。
“罢了,回去南郑再说。”
他拍了拍常笑的肩膀:“到时候跟师君打个招呼,你多费心查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
“朴少主!快来!我快压不住了!”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正死死按着一个劫匪。
那劫匪双腿乱蹬,拼命想爬起来逃窜。
朴胡反应极快,几个賨人同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刘夏和常笑也没闲着,快步跟上。
朴胡一把揪住劫匪的衣领,把他拎到刘夏面前。
刘夏乐了。
“好小子,还有活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孩:“是你抓的?”
小孩儿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害羞,没吭声,只是闷着头点了点头。
朴胡一脸兴奋,指着地上的劫匪。
“少祭酒,我把这畜生的下巴卸了,怕他有牙牌之类的东西,我得掏掏看。”
说完,他伸手就往那人嘴里探。
片刻后,他缩回手,眉头一皱。
“没看见什么要紧物件,倒是有点脏东西。”
他又把下巴安回去,继续说道:“这人是我们寨子里任平拿下的。”
“不错啊,年纪轻轻身手不凡。”
朴胡挺起胸膛,认真地介绍道:“他今年十二岁,就是个子矮了点。
任家也是我们七姓之一,他是随母姓。”
刘夏哦了一声,转头打量着任平。
“任平是吧?敢上前肉搏,胆子不小。”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也十三,跟你差不多大,也就比你高半截而已。”
任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点头附和。
刘夏大手一挥。
“立大功了!赏两千钱!”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任平耳边响起。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祭酒赏识!我参军就是为了攒军功,好改回本姓!”
刘夏挑了挑眉。
“那你原本姓什么?”
任平拍掉身上的泥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
“我娘是賨人,爹是汉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本家姓王,叫王平。”
刘夏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心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王平。
刘夏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短视频里的一个冷知识。
有个博主提过,蜀汉后期那位以忠勇着称的大将王平,出身其实是賨人。
这话听着离谱,却让周围几个汉子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刘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点不着边际,连忙咳嗽一声,强行把话题拽回正题。
“常校尉,别。”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圈:“去问问这帮剩下的,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
常笑领命,大步跨前,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名活口脸上。
清脆的皮肉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嘴硬是吧?说!哪条道上的?谁指使你们干的?”
那劫匪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
“将军饶命!小人……小人是子午谷清风寨的跑腿!”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真不是本地贼寇!我是从长安逃难来的难民,半道上被他们绑上山当苦力的!”
常笑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刘夏:“少祭酒,没听过‘清风寨’这个名号啊。”
刘夏没接茬,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的俘虏。
“带路的头目是谁?”
“是……是我们二当家。”
提到死去的二当家,那劫匪身子又缩了缩。
“四天前,来了几个阔绰的主顾,找上大当家。”
“他们说这里有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让我们埋伏在此。”
“刚才死掉的那群人里,有十几个是那几个富人家里的护院家丁。”
渐渐浮出水面。
刘夏眼神一凛,挥手示意。
“常笑,你带人去搜身。”
“把那些穿着和劫匪明显不同的人挑出来,单独看管。”
“诺!”
常笑应声而去,动作利落地开始排查。
刘夏蹲下身,再次看向那名瑟瑟发抖的劫匪。
“刚才混战中,你怎么一点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