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想从学徒熬成掌勺，光靠手艺不够，还得有大佬们点头认可。
师徒关系和系统加持，缺一不可。
见李红兵半天没动静，郭友忠脸上有些挂不住。
主动提收徒，已经算是给足面子、放低姿态了。
要是被拒，以后在同行面前还怎么混？
传出去更是丢尽脸面。
“愿意！做梦都愿意！”
李红兵哪敢犹豫，机会送到嘴边还能跑？
拒绝了这次，以后想在丰泽园找师父难如登天。
他也看穿了，郭友忠早有此意。
忘带钱不过是借口，收徒抵债更是为了维护师父的尊严，免得显得太殷勤。
外人瞧见，准以为郭友忠这师父难当，还得低声下气去求人呢。
“行，那就这么定了。”
听李红兵把话说透，原本担心自己这回要丢份儿的郭友忠，嘴角终于挂上了满意的笑意。
其实早在李红兵刚进后厨那会儿，郭友忠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蹭勺这活儿，又脏又累还容易挨骂，学徒们多半躲着走。
可李红兵一进门，就被分派到了这个最熬人的位置。
起初大伙儿都看衰他，毕竟谁都知道他是读书人出身，身板也不够壮实，都觉得他吃不了苦，撑不过几天。
结果呢？出人意料。
头几天因为手脚慢，李红兵没少被师傅们当众训斥。
但不管怎么被骂，哪怕累得直不起腰，他也只是咬牙死扛，从不抱怨半句，更没懈怠过一天。
渐渐地，李红兵适应了高强度，手艺也追了上来。
加上这孩子机灵懂事，礼貌周全，连郭友忠在内的大师傅们，心里都对这个小学徒刮目相看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红兵的“开窍”
劲儿，更是让郭友忠频频侧目。
比如每次蹭勺前偷偷尝味的小动作，还有那个贴心准备的小勺子，都落进了郭友忠眼里。
不忙的时候，郭友忠总会找机会跟李红兵闲聊几句，实则是在旁敲侧击地考校他。
也就是从那时起，收他为徒的念头在郭友忠心里生了根。
况且，知道李红兵放弃学业来丰泽园当学徒的缘由，再加上前几天救人的壮举，这些都正中郭友忠的下怀。
虽然交情尚浅，但在人品心性上，李红兵已经过了郭友忠的关。
前几天撞见孙海找茬，郭友忠出手干预，绝非巧合。
除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绝不允许自己看好的苗子被人毁了。
只不过……
昨天听说李红兵收了钱的事，郭友忠心里曾泛起嘀咕，觉得这小子似乎太看重钱财，念头一度动摇。
直到刚才听见李红兵和吴军的那番对话，郭友忠才彻底拍板，确定了收徒之意。
从李红兵的话语里，郭友忠听出了他不重财轻义的一面，更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骨。
坦然接受娄振华的报答，不代表他贪婪。
恰恰相反，这份坦荡说明他没想着巴结讨好、谋取更多私利，而是讲究个两清。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有这份通透，不得不让郭友忠暗自点头，觉得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拜师可是终身大事，你要不要回去跟你姐商量商量？”
这时候，想到李红兵还有个姐姐，郭友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郭师傅，这事我自己能拿主意，而且我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我的。”
李红兵回答得干脆利落，态度鲜明。
虽然郭友忠心里已经认了李红兵这个徒弟，但名义上还没拜，李红兵哪敢乱改口。
“行。”
郭友忠点头应下，看着李红兵开了口：“如今是新社会，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全免了，一切从简。”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会儿其他师傅到了，让他们做个见证，走个过场就行，你看咋样？”
说是从简，但这仪式感还得有。
找同行见证，既是郭友忠给自己挣面子，也是显摆他对李红兵的重视。
只有这层名分坐实了，师徒关系才算真正落地。
“成，听您的。”
李红兵没二话，直接答应。
看着俩人三言两语就把收徒这等大事敲定，旁边的吴军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惜啊。
不管吴军怎么挤眉弄眼，脑子里怎么幻想，郭友忠压根就没把他放眼里，始终没对他抛出橄榄枝。
见吴军一脸失落，李红兵临走前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别灰心，在后厨好好干，机会迟早是你的。”
“真的假的？”
明知道是宽心话，可吴军听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期待。
“信我，不骗你。”
李红兵笑了笑。
他可不是在那儿画大饼。
按历史走向，丰泽园马上要搞公私合营，成了四九城的首家试点。
到时候实行公私共管，公方派人主导经营，现在的掌柜栾学堂得退居二线，当副职或者顾问。
随着改革深入，传统那一套会被打破，重点转向培养年轻厨师队伍。
那时候想学手艺，门槛低多了。
现在的李红兵，不过是抢了个先手而已。
没过多久，后厨的大厨们陆续到岗。
早就收到风声的栾学堂也特意赶来捧场。
郭友忠把茶缸往李红兵手里一塞：“去，帮我泡杯茶。”
“师父，请用茶！”
新社会不讲跪拜那一套，李红兵躬身行了个礼，将泡好的茶水递到郭友忠面前。
当着大伙的面，郭友忠接过茶缸，撇了撇茶叶，喝了一口。
就这么简单，收徒仪式算是办完了。
“恭喜郭师傅，喜提高徒！”
“谢掌柜的。”
“小李啊，以后跟着师父多学点，别偷懒，争取早点出师，给咱们丰泽园添砖加瓦。”
“是，谢谢掌柜提携！”
在一片祝贺声和学徒们嫉妒的目光中，栾学堂分别给师徒俩送上了准备好的祝福和红包。
今天这事儿，不只是郭友忠和李红兵的喜事，更是整个丰泽园的荣耀。
栾学堂这掌柜当得通透。
后厨那些老把式，手里攥着绝活，要是没人接着，那就全砸手里了。
现在这情况，掌勺的全是成名多年的老油条。
真正能挑大梁的年轻人？
几乎没有。
长此以往，丰泽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借着郭友忠收徒这阵风，栾学堂就是想让其他老师傅别藏着掖着。
大家都拿出点真本事，给店里多培养几个硬茬子。
插曲一过，后厨照旧转得飞快。
李红兵呢？
还得继续蹭勺。
就算拜了师，也没换啥轻松差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郭友忠这是想借机再狠狠磨他一段。
趁现在多攒点实战经验，这才是正经路数。
另外有个变化，大伙儿对他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今天这一步跨出去，身份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学徒小弟。
在众位师傅眼里，他是晚辈，是自家人。
午后歇晌那会儿，孙海领着人晃悠过来了。
这回可不是来挑刺找麻烦的。
人家是来认怂、求和气的。
“红兵啊，之前是我眼瞎心高，冒犯在先。”
孙海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我郑重给你赔个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往后咱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兄弟得多关照。”
李红兵如今可是郭友忠的关门**。
这身份地位，瞬间就跟他们这些没根底的学徒拉开了档次。
孙海这一通操作，简直是前倨后恭的最佳样板。
旁边吴军看得直乐。
脸都快笑裂开了。
“红兵哥，你看孙海刚才那副嘴脸，太解气了吧！”
李红兵瞥了他一眼。
“行了，收敛点。”
吴军那点小聪明，全都挂在脸上。
根本藏不住事儿。
“得嘞！”
被老大一提醒，吴军立马老实了几分。
李红兵背后有郭友忠撑着。
他算哪根葱？
也就敢在自家师父面前撒撒欢。
让他去孙海跟前挑衅？
脑子进水了才去拉仇恨。
吴军虽然年轻气盛，但分寸感还是有的。
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对于孙海的低头，李红兵心里没什么波澜。
没有那种趾高气扬的**。
因为他门儿清。
孙海变脸，冲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而是郭友忠这张招牌。
从拜师那一刻起。
师徒俩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荣辱与共，利益捆绑。
有了师父罩着，确实能挡掉不少明枪暗箭。
但这终究是借力。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李红兵比谁都清楚。
必须尽快长出獠牙，变得强大。
只有自身硬，才能扛得住外面的风雨。
等到那一天。
局势自然会反转。
到时候，轮到他让别人点头哈腰。
午后那点悠闲时光，眨眼就没了。
晚饭高峰期一到，后厨再次进入战斗状态。
忙碌依旧，汗水直流。
这一天下来，身子骨是真累。
但李红兵发现，自己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
李红兵现在的身体机能，正处在肉眼可见的上升期。
虽说每天的变化微乎其微，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种力量感的累积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