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传送的真相
联邦是东海岸难得一见的还能大规模发展农业的地方。
只可惜因为学院的搅局，这片沃土至今仍是一盘散沙。再加上学院自身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军事能力——这么一块肥肉，要是能抢下来、站稳脚跟的话……
也难怪钢铁兄弟会和英克雷都是来了就没打算再走。
想通了这些，林伟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普下士。
“你们英克雷被炸了两次，高层死得差不多了。总算开窍，知道先抢地盘了？”
夏普没有接话。他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那双英克雷标准制式军靴，黑色，厚底，在废土上跑了太久，鞋面上沾满了尘土。
英克雷确实被炸了两次。第一次，西海岸，高层被人连着海上钻油平台一起炸了。第二次，东海岸，总部又被兄弟会端了。
林伟也没继续追问，摆了摆手：
“给你们安排了新任务——回去潜伏。多南那边我已经谈妥，你们回去不会有事。”
“那……我们的动力甲？这样回去没法交差。”
“借口我已经帮你们找好了。”林伟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掏出一枚合成人元件，递过去。
“你们就说，在取回焚化枪返程的路上，撞见一个合成人正要替换一名废土居民。你们直接把两个人全杀了，取出了这枚元件。”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就在这时，好几团蓝色光环突然出现——一大批合成人通过传送围杀过来，你们寡不敌众，只能边打边撤。迫不得已，将动力甲设置为定时过载，让核聚变核心自爆，才勉强逃出生天。”
这个故事很完整：有明确的敌人——学院合成人，有激烈的战斗——被围杀，有合理的损失——动力甲自爆，还有实打实的成果——合成人元件。
再加上多南那个老油条在，必然能应付过去，没准还能借着“缴获合成人元件”和探听到情报的功劳，再捞一笔好处。
夏普皱起眉头，脸上多了几分困惑：
“传送技术？可我们在联邦活动这么久，从来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引力异常啊。”
作为英克雷士兵，他接受过系统的科学教育，知道传送——尤其是大规模传送——会产生引力波动，就像石头扔进水里会产生涟漪一样。但他们在联邦活动这么久，各个营地的监测设备从来没有记录到引力异常。
林伟愣了一下：
“学院在联邦基本只靠传送赶路。你说的引力异常，是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空间折叠式传送。”夏普连忙解释，
“就像把一张纸对折，让两个遥远的点重合。这个折叠空间的过程，一定会扭曲周围的空间场，产生可检测的引力变化。”
“空间折叠？学院用的根本不是那个。他们用的是分子重组。”
夏普猛地一怔，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分子重组？他们居然敢把这东西当传送用？”
“这个技术怎么了？”
夏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分子重组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分三步。
第一步，分解——在出发地，将你的身体和意识彻底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与信息。
第二步，传输——将这股承载着你全部存在的信息流发送到目的地。
第三步，重组——在终点，利用全新的粒子，按照接收到的信息，把你重新‘打印’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
“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出发地的人的生命，在分解的那一瞬间就彻底终结了——身体被分解，意识流直接中断。
而在目的地出现的人，拥有原本全部的记忆、性格、甚至是伤疤和病痛。
这根本不是传送，这是处刑。在目的地出现的，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林伟面罩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夏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项技术战前就存在了，英克雷当然也有——建设一些机密设施时，建筑工地上会用它来现场打印机械零件和建筑构件，加快建设，缩短工期。”
他又顿了顿。
“学院这已经算的上是技术失控了。他们的伦理监督委员会不管吗？”
林伟淡淡开口：
“你觉得一群科学疯子会讲什么伦理和后果吗？”
夏普看着手里的合成人元件，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一旁的杰克听完两人的对话，脸上写满了茫然。他一个种地的农场小子，连字都是母亲教的，只认得农具名称和作物种类。这些东西他连听都听不懂，只觉得两人说的都是天书。
林伟转头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
面罩下的眉头微微皱起——教育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在芳邻镇推行义务教育——从识字和算术开始。
自己还要亲自编一套教材，结合废土实际，实用为主，理论为辅，顺便再教一下《辐射》一，二，三代的历史。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
他压下心底的念头，语气放缓：
“芬奇农场附近的那几十头双头牛，是你们家的吧？”
游戏里碍于电脑性能，只设置了三头双头牛。但现实中的芬奇农场是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族农场，绝不会只有这点家底。
杰克连忙点头，脸上的茫然稍稍褪去，眼底泛起几分自豪：
“是啊将军，那都是我们家的！这附近的山上到处都是石头，能种地的地方少得可怜，却特别适合放牛——山坡上的草长得旺，附近还有稳定的水源。我们家前前后后养了三十多头呢。”
林伟缓缓点头：
“正好。现在你就是那个被掠夺者抓到，然后被救出来的双头牛牧场主。”
“啊？”杰克又一次懵了，脸上满是茫然。
林伟耐心解释了一下原因。怕杰克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你不用跟他一起回英克雷营地。你只需要和夏普对一下口供，把‘牧场主被抓、愿意赎身’的戏码圆得滴水不漏就行。”
杰克这才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夏普，两人凑到一旁，低声商量起口供的细节。杰克细细说着自家牧场的情况，叮嘱他该如何应对其它情报人员的盘问。
等两人商量妥当，林伟取出一个铁盒，抬手递给夏普。
夏普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盒，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张钻石卡——整整五万瓶盖。这在废土上是一笔巨款，足够让多南那种趋利避害的老油条彻底打消顾虑。
林伟叮嘱夏普。
“这是给你们长官多南的。你顺便告诉他，学院的传送技术要靠古典电台作为信标。”
“古典电台？”夏普猛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林伟点了点头，
“现在的广播电台里，学院一直在利用古典电台频道回收在外执行任务的合成人。只要合成人连接上古典电台的特定波段，就能被直接传送回学院。至于这个情报的来源……让多南自己编一份合理的说辞，上报给发光海里的英克雷基地。”
“让英克雷基地想办法，去给学院添点堵——最好能让学院的人，这两个星期都没法顺利出来活动。”
林伟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只要学院的人被牵制住，他接下来去大核融厂的行动就能安全不少。
夏普瞬间明白了用意，他双脚并拢，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将军！”
林伟微微点头：
“去吧。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那边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回这里来汇合。”
“收到”
他转身，对守在不远处的其他六名英克雷士兵做了个手势。七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整理装备，检查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把焚化枪带上，朝着车间门口走去，步伐沉稳。
林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杰克。
“想好和你父亲解释的说辞了吗？我们该去芬奇农场了。”
杰克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闭上了。
林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杰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想好了，将军。”
声音比预想的稳。
“那就走吧。”
两人沿着高架桥下的土路走，靴底踩过碎石和干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杰克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很急，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林伟跟在后面，步伐沉稳。
杰克在农场屋子的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屋里立刻有了动静。
门被猛地拉开。
亚伯拉罕·芬奇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霰弹枪，枪口正对着杰克。
亚伯拉罕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身上套着一件厚重、磨得发亮的深色工装夹克。眼睛很亮，此刻正死死盯着杰克，里面全是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杰克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爸，我……”
“刀呢？”亚伯拉罕打断他，“家传的火焰刀呢？”
“在……在这里。”杰克从腰间解下刀，双手捧着递过去。
亚伯拉罕没有接。他只是盯着刀，然后抬头，盯着杰克的眼睛。
“你去哪儿了？”
“我……”杰克咽了口唾沫，“我去索格斯铁工厂了。”
“去干什么？”
“我……我想……”杰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把刀献给打铁帮，求他们别来洗劫农场……”
亚伯拉罕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握紧霰弹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
杰克连忙继续说，语速很快：
“但我到工厂门口就后悔了！真的！我抱着刀，站在门口，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把刀送给强盗？这太蠢了。”
“然后呢？”亚伯拉罕的声音依然冰冷。
“然后……我就想着要不要回去。正犹豫的时候，将军来了。”
他侧身指向身后的林伟。
“将军带着机器人冲进工厂，杀穿了整个打铁帮。我在门口放风，砍了几个逃跑的。”
亚伯拉罕的目光转向林伟，上下打量。
标志性的哑黑色装甲，肩甲上的义勇军标志。
林伟摘下面罩，露出脸——确实是将军。
但亚伯拉罕还是怀疑。他看向杰克：“你说你在门口放风，砍了几个逃跑的？”
“是。”
“用什么砍的？”
“用……用刀。”杰克举起手里的火焰刀。
亚伯拉罕接过刀，抽出刀刃。
刀刃反射着冷光。刀身上有几处新的缺口——不大，但很明显，是砍过硬物留下的痕迹。盔甲，或者骨头。
亚伯拉罕用手指摸了摸缺口，然后抬头看向林伟：
“将军，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杰克确实砍了几个打铁帮成员。他帮了忙。”
亚伯拉罕沉默了。他看着林伟，看着杰克，看着手里的刀。心里的怀疑慢慢消解，但愤怒还在，失望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一个女性从里屋走出来，站到亚伯拉罕身旁。
阿比盖尔·芬奇——杰克的母亲。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非裔女性，身形偏瘦小，常年操劳、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又温和的气质。
“你们俩这样吵吵嚷嚷的，我都看了好几年了，本想让你们自己解决。”
她转头看向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你儿子是个成年人了，你要是希望他像个大人一样行事，就别再把他当小孩看。”
说完，她又转向杰克：
“杰克，你父亲和我都经历过外面的世界，我们知道那有多危险。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阿比盖尔深吸一口气，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到此为止。要是再从你们任何一个嘴里听到这件事，就别怪我不客气，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谁说一个字，接下来这一年，你们就去给我削铃薯皮。”
亚伯拉罕沉默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霰弹枪，眼底的怒火渐渐消散，只剩下几分疲惫和无奈。杰克也低下了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阿比盖尔转过身，看向林伟，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让将军见笑了。快请进来坐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林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麻烦你了，芬奇夫人。”
林伟走进屋子里。杰克也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亚伯拉罕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亚伯拉罕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斥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