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决定
地下密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紫静坐在石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儿心儿，眼神逐渐变得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李玄感到不安。
因为他太清楚一个已经彻底绝望的人是什么状态。
李紫静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把女儿托付给李家之后，自己很可能就准备找个地方结束性命。
想到这里，李玄终于开口。
“义母，你真的觉得自己必须死吗？”
李紫静抬头看向他。
“玄儿，我是魔修。”
“如今整个乱星海都在追杀幽冥血宗，我身上还带着冥幽子种下的燃魂血咒，只要我继续活下去，就有可能给李家带来灾祸。”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
李玄却摇了摇头。
“魔修就一定该死吗？”
这句话出口，李守亦和李紫锋都看向了他。
李玄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整个乱星海都在喊着一句话，魔道修士都该死。”
“可这种话听起来痛快，真正遇到事情以后，却不能只靠一句口号做决定。”
“如果一个人主动修炼魔功，屠杀凡人，吞噬修士精血，用别人的性命提升自己的修为，那她该杀，我不会替这种人求情。”
“可义母当年是什么情况？”
“她是被劫修抓走，又被冥幽子逼迫转修魔功，之后也没有因为修炼魔功就四处杀人害人。”
李玄盯着李紫静。
“她只是一个被逼着走上魔道的修士。”
“如果仅仅因为她修炼了魔功，就把她和那些真正作恶的魔头划成一类，我觉得这不公平。”
李紫静怔怔地看着李玄。
李玄继续说道：“我不想做那种被一句口号牵着走的人，也不想为了所谓的大义，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毫不犹豫舍弃。”
“义母确实修炼了魔功，这件事无法改变，可只要以后不作恶，她和冥幽子那种魔头就有本质区别。”
李守亦缓缓点头。
“玄儿说得有道理。”
李紫锋也开口说道：“紫静，你当年被抓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我们刚刚才知道。”
“如果你当初是主动投靠魔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或许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可你是被逼到这一步的。”
李紫静眼眶再次泛红。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我身上的燃魂血咒怎么办？”
“冥幽子一旦找到我，李家也会跟着遭殃。”
“我只要死了，这个麻烦就结束了。”
李玄立即摇头。
“现在就自尽，反而最没有意义。”
李紫静愣住。
“什么意思？”
“如果冥幽子已经死在黄家老祖和林海万前辈手里，你自尽还有什么意义？”
李玄看着她。
“如果冥幽子死了，燃魂血咒最大的威胁自然也就消失了。”
“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解除血咒，或者让你找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岛隐居起来，事情还有转机。”
“现在冥幽子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
“你却先把自己杀了，岂不是白白送掉一条命？”
李紫静陷入沉默。
李守亦接着说道：“玄儿说得没错。”
“目前知道你身份的人只有我们三个。”
“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身份，再换一个地方隐居，外界很难找到你。”
“如果冥幽子真的死了，你就算一辈子待在某座小岛上，也能安稳活下去。”
李紫锋却没有继续讲大道理。
他直接看向李紫静怀里的孩子。
“紫静，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可心儿呢？”
李紫静身体一颤。
“她才三岁。”
“你如果现在死了，她连母亲都没有了。”
李紫锋的声音很沉。
“还有极秋。”
“这些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还活着，你却因为担心拖累家族主动结束自己的性命，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李紫静死死咬着嘴唇。
眼泪再次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女儿。
心儿依旧安静地睡着。
小小的手掌抓着她的衣襟，仿佛根本不知道母亲正在面对怎样的危险。
“可是……”
李紫静哽咽道：“冥幽子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是幽冥血宗的高阶传人，身上宝物很多。”
“就算真的遇到金丹修士，他也未必没有逃命的手段。”
“黄家老祖和林海万虽然实力强，可他们只是紫府修士。”
“他们未必杀得了冥幽子。”
李玄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从之前冥幽子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这个魔头的底牌层出不穷。
“那就先躲起来。”
李玄开口。
“义母，你带着心儿去玉泉岛。”
“那里距离这片战场足够远，而且我们李家与玉泉岛之间有一些联系。”
“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李紫静迟疑道：“可是我的身份……”
“换一个身份。”
李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精致的凤凰面具。
面具通体赤红，凤凰纹路栩栩如生，表面还流转着淡淡灵光。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
李玄将面具递过去。
“它可以遮蔽神识探查，金丹修士想直接看穿面容也很困难。”
“你再改变一下声音，就算熟人面对面，也很难认出你。”
李紫静接过凤凰面具，仔细查看起来。
“你现在虽然修炼魔功，但催动这件面具不会留下明显的魔道痕迹，只要你别主动暴露修为，短时间内应该足够用了。”
李紫静抚摸着面具上的凤凰纹路，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然后将面具戴在脸上。
下一刻，她身上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化，声音也随之改变。
“爷爷，您觉得这样如何？”
原本属于李紫静的声音消失，变成了一道略显沙哑的女子声音。
李守亦盯着她看了几眼，眉头慢慢舒展开。
“如果不是知道你就在这里，我确实认不出来。”
李紫锋也笑了。
“连我这个大哥都认不出来，更别说外人了。”
李玄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
“以后说话再稍微改变一下习惯，就算是认识你多年的人，也很难联想到一起。”
李紫静忽然笑了。
这是她从进入密室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玄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
李玄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现在变年轻了，等以后修炼到紫府境界，寿元还能继续增加，到时候心儿长大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她筑基。”
李紫静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憧憬。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她或许真的能亲眼看着女儿长大。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她便狠狠压了下去。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说死。
“好。”
李紫静轻轻点头。
“我听你们的。”
李守亦终于松了一口气。
“先活下来。”
“以后事情怎么发展，以后再说。”
李紫静将心儿抱紧。
“爷爷，大哥，玄儿。”
“谢谢你们。”
她站起身，朝三人深深行了一礼。
李玄伸手扶住她。
“义母，一路小心。”
“你们也小心。”
李紫静戴好凤凰面具，抱着孩子离开地下密室。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道剑光破空声。
李玄三人来到密室入口，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冲向大海深处。
李紫静刻意放开自身的筑基修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她甚至故意留下灵力波动，让旁人看起来像是一名遭到追杀、正在疯狂逃命的魔修。
飞出数百里之后，她才逐渐收敛气息。
随后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星盘。
正是李玄交给她的定星盘。
灵力注入其中，星盘上顿时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点。
李紫静按照预定路线改变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玉泉岛赶去。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地下密室中。
李守亦目送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沉默了很久。
“一旦出了意外，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三个人承担。”
“以后谁都不能说。”
李紫锋郑重点头。
“我明白。”
李玄同样点头。
李守亦最后说道：“若事态真的恶化，紫静应该也清楚该怎么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三人重新离开密室。
当他们返回小岛的时候，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毕。
远处海面上还漂浮着大量碎裂的妖尸残骸。
那头三阶下品幽冥妖尸已经被黄平薛和林海万联手轰碎。
忙完后，林海万向着黄家老祖追去。
此刻留在岛上的，是黄平薛以及一批惊涛门和家族修士。
黄平薛见李玄三人回来，立即迎了上来。
“李道友，那名劫修呢？”
李守亦直接回答。
“已经杀了。”
“不过那人临死之前下令毁掉两头二阶傀儡兽，我们没能留下。”
黄平薛点了点头。
“人杀了就好。”
李守亦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是那名劫修的储物袋。”
“里面有不少东西，其中有些应该属于你们黄家。”
黄平薛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从里面取出几件法器。
“这是平宇的。”
“这是他的。”
“还有这个。”
一件件属于黄平宇的法器被收了出来。
黄平薛看着这些东西，眼神略微黯淡。
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
储物袋里的东西，却再次提醒着他这一点。
过了片刻，他将剩下的战利品全部整理出来。
“这些东西，我黄家只取平宇原本的物品。”
“剩下的，你们李家拿一半。”
李守亦没有推辞。
能够拿到一半战利品，已经算非常公平。
“那就多谢黄道友了。”
李守亦收下法器和资源。
至于那名劫修的尸体，早已经被李玄用火焰彻底焚毁。
涉及傀儡术以及灭神针的玉简，也在战斗结束之后全部销毁。
战利品分配结束之后，黄平薛忽然问道：“对了，李道友，你们回来之前，可曾见到张家那位道友？”
李守亦眉头微皱。
“张道友？”
“黄石岛张家的那位筑基修士。”
黄平薛点头。
“他之前追着一名炼气期劫修往那个方向去了。”
李守亦沉吟片刻。
“我们回来途中确实察觉到过他的气息。”
“不过在那附近，我们还发现了一股筑基魔修留下的气息。”
黄平薛的脸色顿时变了。
“筑基魔修？”
李守亦点头。
“气息残留不算太浓，但应该错不了。”
黄平薛沉默下来。
“看来张道友很可能出事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
如今林海万和黄家老祖都在追杀冥幽子，岛上能够行动的高阶修士数量已经大幅减少。
“李道友，我这里暂时走不开。”
“能否麻烦你们三人过去看一眼？”
李守亦没有犹豫。
“可以。”
“若张道友真的遭遇魔修，我们也能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多谢。”
黄平薛抱拳。
李守亦正准备带着李玄和李紫锋离开，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黄道友。”
“黄前辈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黄平薛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放心。”
“冥幽子已经重伤。”
“林前辈的天罡神雷符确实将他重创，不过那魔头手段太多，最后还是被他施展血遁大法逃走了。”
听到这里，李玄三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冥幽子逃了。
那李紫静身上的燃魂血咒……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黄平薛却以为他们是在担心冥幽子日后报复，笑着宽慰道：“三位不用太过担心。”
“那魔头这次伤得极重。”
“血遁大法本身就会消耗大量精血，他现在又遭受天罡神雷重创，想恢复过来，少说也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而且他苦心经营的劫修势力已经全部覆灭。”
“就算以后恢复修为，也得重新积攒势力。”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李守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如此最好。”
可他的心里，却完全轻松不起来。
谁也无法保证这个魔头会不会很快恢复。
李守亦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压下心里的担忧，朝李玄和李紫锋看了一眼。
父子二人同时点头。
三人随即祭出飞剑。
“黄道友，我们先去查探张道友的下落。”
“好。”
黄平薛抱拳相送。
三道剑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海天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