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苟着
白浪离开了,次日便了动身,只带五人,其中二人本是重甲骑卒,重甲骑卒尽弃重铠。
六人全员轻骑束装,身披草原皮袄,掩去兵甲痕迹。
唐麒亲自下马送行,将李慕然赠送给他的那件狐裘放入马腹下的包袱中。
“白浪。”
唐麒仰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沉重。
“无论你能否回来,但我若尚存一日,走得够远、站得够高,必为你白家讨回所有公道。”
白浪翻身下马,褪去往日嬉皮笑脸,神色肃然,郑重施了一礼。
“得遇兄长三生之幸,并肩赴战是我白浪此生荣光,若得全身而回,余生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白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战阵上又是勇猛无双,因此总会令人忽略他出身名门,文武双全。
“好。”
唐麒拍了拍白浪的肩膀,后者上了翻身上了战马,一夹马腹,六人未有回头之举,片刻间便疾驰入了风雪之中。
唐麒驻足许久,心里愈发难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亲自去,哪怕九死一生,如果成了,可以为大家争取一些时间,老天足够垂帘的话,三部将会相互猜忌甚至擦枪走火自相残杀。
可惜,唐麒如今是“帅”,而非将,更非卒,他需要坐镇此处,统领大部分兵力应对任何不测。
风雪吹打着面庞,有些发疼,唐麒转过身走回了营区。
屯卫营的将士们正在将一根根木桩深深插进地面,眉毛、唇边、一片雪白。
将士们本不应受这风雪之苦,然而却无一人有怨言。
屯卫营三百人,除去之前回关补上的二十人,回关整整二百八十人,足足二百八十人,没有一人透露过风声,没有一人向营外之人提到过只言片语或是草原上的任何细节。
三百人的命运,早已和唐麒绑定在了一起。
三百人从未主动开口要过什么,因为他们能想到的,唐麒已经做到了。
钱财、土地、功劳以及被照顾的亲族,这些,唐麒早就交代了吴俊菲。
这些原本见不得光的人,如今也可以在关内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任何一座城池,在北地只要喊上一声老子屯卫营的兵马,无论哪里都可以横着走。
将士们知道的,不知道,想要的,未曾想到的,唐麒都想到了,都做到了。
唐麒能够给的,统统给了。
将士们能够给的,却不多,只有一条命。
当唐麒路过屯卫营将士们时,每个人都会躬身站立垂首,表达的着尊敬,是真正的尊敬。
而且每名将士也都知道,总旗,绝不是唐麒的终点,校尉,也不会令他止步,哪怕是将军,都不会让他驻足。
至于唐麒会走到多高,站的多远,没人知道,可每名将士都想跟随下去,亲眼看看,看看唐麒会走的多远,多高,带着自己,走了多远,站了多高。
山谷遮挡了风雪,却遮挡不住风雪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无孔不入。
回到营帐中的唐麒,总是觉得压抑,总是有一种错觉,有一种营帐会被积雪压塌的错觉,哪怕每天都有人打扫帐顶的积雪。
唐麒不喜欢睡觉,睡不安省,他喜欢闲着的时候蹲在营帐外,看着忙碌的人们,屯卫营将士和告死部族人。
夜落时,柳家老三柳水带着第一批人马回来了,不多,只有六百多人,青壮四百多,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拖家带口,大包小裹。
进入山谷后,六百多人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来到这里,或许能活下去,仅仅只是或许。
之后的几日,小头目们来来回回,多的带回七八百人,少的带回百十来人,有青壮,有妇孺,有惶恐,也有戒备。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到了第九日,安骏回来了,带着上百名重甲铁骑以及三百多“苦力”,四百多匹战马,马夫都挂着大量的包袱。
“这都是…弩?”
唐麒望着散发着油腥味的手弩,一头雾水:“没甲胄?”
“雪犍部族人十不存一,乌淖部亦是伤筋断骨,起初乌淖部不愿冬季开采矿地,少将军翻了脸,矿倒是采了,可那陆善陆先生却说太过寒冷,便是强行炼出刀兵,品质也会极差,因此打造了六百把手弩,半个月后还会送来一些。”
安骏手中的少将军指的正是“续烽”,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少将军续烽不愧是朱尚的亲儿子,可谓是心狠手辣。
帮助乌淖部攻打雪犍时,除了重甲铁骑切割营区,其他人马都在外部包围,这也导致乌淖大量精锐战力的消耗远远超出预估。
乌淖也不傻,看出续烽这些人马出工不出力,可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至于冬季开采铁矿,起初肯定是不愿意的,哪怕安骏送去了不少苦力。
续烽可不吃这一套,要么开采铁矿,要么打残你们去开采铁矿,自己选吧。
不得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续烽跟着朱尚的时候,总是压着脾气,朱尚行事风格也极为稳重,鲜少弄险,现在跟了唐麒,属于是金莲坐门庆,对口又对味儿,主打一个刺激,一言不合就是干。
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唐麒灭了灰雪部又占了山谷,从长远来看,距离如此之近的乌淖部,早晚要拔掉,要不是利用他们采矿,续烽早就动手了。
安骏回来也是要请示这个问题,现在乌淖的几个头头脑脑,都算得上是被续烽软禁了,只要唐麒点头,续烽带的人手能马上将乌淖吸收,或是干掉,也或是干掉一部分,吸收一部分。
“干掉。”
唐麒一边折腾着手弩,一边轻飘飘的说出了“干掉”这两个字。
没人知道白浪能否成功,在消息明确前,偌大的山谷上方仿佛悬着一把利刃,唐麒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因素或是潜在危险了,既然如今需要大量人手和大量物资,已经半残的乌淖,没有资格再讨价还价,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苦力,或是炮灰。
走到了营帐外的唐麒,开始试射了。
一炷香后,唐麒爆发出了炮仗般的笑声。
“告诉老古,下辈子我要是个女人一定给他生七胞胎,不惜一切代价大量打造这种手弩和踏弩,先将屯卫营换装,之后是告死部族人,以后全员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