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二哥大清洗
多尼库鲁克来到这里，温体仁连门都没让他进，随便派了个把总出来迎接，就在之前作为手术室的蒙古包里谈了一下。
也就是告诉他为什么突然帮草原二哥突围的原因，还让他把四千余具察哈尔人尸体带走，连俘虏家属的事都没说。
至于尸体对不上数，都失踪了嘛，黄河上的冰窟窿现在又重新冻上了，那里都掉进去了不少啊，没法打捞，我们能给你收集到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蒙古人对战友的尸体，从成吉思汗开始就特别重视。
当年成吉思汗定下两条铁律：第一条是，每攻下一个城池之后，蒙古将士都可以肆意抢夺和屠杀，而这些抢来的财富都是他们的。
第二条就是收尸，在将士战死后，尽全力收尸，让英灵荣归故乡。为了做好这一点，成吉思汗下令，只要奴隶可以抢回来阵亡将士的遗体，就可以废去自己奴隶身份，官员把自己手下兄弟的尸体夺回来的话，就可以继承死者的家财以及女人。
他们认为他们的尸体只有在草原上被秃鹫或狼叼走吃掉，自己才可以获得永生。而女子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个人财富而已，所以自然是可以转送的存在。
一个中箭将死的士兵，在生命最后几分钟里，没有呼救，没有逃跑，而是用尽全力往回拖一具同伴的尸体。
一个欧洲将领把这件事记在笔记里，反复想，就是想不通………
不过现在吗，黄金家族只剩下黄了，林丹汗虽然记得这两条铁律，但打的败仗多了，早就抛之脑后，看昨天跑的多快。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像朱元璋定的贪污五十两扒皮实草一样，没法较真。
而现在温体仁要给他尸体，多尼库鲁克也不敢拒绝，更何况温体仁也提供了缴获他们的勒勒车；
城外的尸体堆着几堆，建奴的、鄂尔多斯人的，还有察哈尔人的都有；多尼库鲁克过来吩咐人把自己人的尸体装车后；分别看了一下另外几处尸堆，尤其是建奴尸体，他看了好一会；
等车装好，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城口寨墙。墙上有穿锦衣卫衣服的明军站岗，没见到穿奇怪军装的明军，看来那样的明军不多。
正门口吊着一具尸体，是汉人，不知道是谁，他把这些一一记下就开始往回走。
勒勒车是蒙古民族使用的传统交通运输工具，车轮大车身小，结构简单，使用方便，适于草地、雪地、沼泽和沙漠地带运行，载重数百斤乃至千斤，用牛拉、马拉、骆驼拉都行。
首尾串联，一人可驾驭三、五辆，甚至十余辆，故有草原列车之称。
四千来具尸体，他这五十人也能勉强一次性拉走，只不过要走的慢许多…………
当他来到前套平原大营，准备把所见所闻跟林丹汗交代时，迎接他的是林丹汗的怒火，不等他解释就给他抓了起来。
这时他的全家已经被处决，他也稀里糊涂的上了路…………
杀他是对的，可草原二哥脑子有坑，处理完他，就继续用温体仁给他的册子清理内奸，他先从亲近的人开始查。至于温体仁说的河套归属问题和家属问题，他的鸵鸟心理发作，暂时抛之脑后，也没打算回信；
他连报复鄂尔多斯部的事情都顾不上管了，先查间谍吧，不然又得打败仗。反正温体仁不可能放过他们，自己只要拦住他们逃跑之路就是；
大帐里，那个册子摊在案几上，二哥还在研究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后金在蒙古、大明各部安插探子的惯用手法——用什么信物接头、传递消息的暗号规律、如何通过马匹烙印识别联络人、甚至还有一些后金常用的化名和代号。
这玩意比起民国时期的间谍教材差的很远，但在这时期也算先进吧。
林丹汗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后怕。
他当即下令让阿尔沙瑚严查：百户以上所有官员身边，凡有外来投奔者、身份不明者、近半年内频繁出入者，一律单独列出，等候审查。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大营炸了锅。
在查别人前先自查，第二天一早，阿尔沙瑚就绑了手下一个百夫长来报——此人去年秋天曾独自外出半月，回来后便多了一匹来历不明的战马，当时只说是在野外捡的，如今看来大有问题。
林丹汗二话不说，当场斩首。
有了这个先例，别的官员台吉就不好阻拦人家调查了。紧接着，又有几个中下层将领被揪出来，说他们曾在鄂尔多斯边界与不明身份的商人接触。林丹汗同样不问青红皂白，先抓起来再审。
这是发现一个跟建奴接触过的手下就不由分说的抓起来再说，可特么建奴接触过的人多了。
归顺他的部落台吉可是差不多都接触过的，但接触过不等于背叛，可在林丹汗眼里，你接触过没上报就等于背叛………
到第三天，抓了一个土默特部的台吉后，大营里风气彻底变了。这尼玛蔓延到高层了，一时间，人人自危。
德参济旺和噶尔玛两位宰桑察觉不对，也不斗了，放下往日恩怨，联袂求见林丹汗，劝他冷静行事，莫要中了温体仁的离间之计。
林丹汗冷冷看着他们，半晌才道：“二位宰桑，本汗知道你们忠心。但你们可知道，这册子上第一条写的是什么？——‘离间之术，莫过于使其自疑。疑心生，则乱象起；乱象起，则可乘虚而入。’温体仁把这法子都写在了册子里，本汗岂能再上当？”
德参济旺一愣：“大汗的意思是……温体仁故意把这册子给咱们，就是想让咱们怀疑这是离间计，从而放松清查？”
“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在帮我们，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打的败仗太多了，只要对上建奴，我们几乎没有赢过，可对上别的敌人我们输的却很少。这说明，这个册子是真的，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清理一遍。”
噶尔玛皱眉道：“可如此一来，大营人心惶惶，恐怕……”
“人心惶惶，也好过被建奴渗透成筛子！”林丹汗一拍案几，“查！给本汗狠狠地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两位宰桑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了，只得躬身退下。更何况，二哥说的是对的啊，他们对上建奴确实是输多赢少啊；
走出大帐，德参济旺低声叹道：“温体仁这一手，高明啊。不管大汗查还是不查，他都赢了。”
噶尔玛苦笑道：“查了，内乱；不查，后金探子横行。左右都是输。哎，这河套地区看来要归属大明了！”
“那依你之见……”
“你我各自约束好本部人马，少说话，多做事。这场风波，谁沾上谁倒霉。”
德参济旺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而去。
大营里的清洗仍在继续。到第五天，已经有四十多人被处决，两百多人被关押审查。林丹汗的铁腕手段让整个察哈尔部噤若寒蝉，但也确实挖出了许多真正的后金探子；
部分人身上还搜出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几天发生的事。也有的搜出了以前和建奴往来的信件，察哈尔部的兵力部署、官员任命和冬季草场分布都有。
这一下，连原本觉得林丹汗小题大做的人也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