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朝堂之上
朝堂上,开始是一些言官发言,然后是一些地位低些的官员。
这些都是收钱后例行发言的,大明言官官职低,俸禄也低。言官中的佼佼者也不过只是五品官,一个月到手的俸禄也就16石禄米,折算成银子是8~16两,更别提那些普通的言官了。
崇祯知道,这点钱在京城别说花天酒地三妻四妾了,正常的养家糊口都勉强。
所以崇祯现在对这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赚点外快,听的他坐在龙椅上打起了瞌睡。
现在的言官们也自觉,发完言就等于完成了业绩,至于皇帝什么反应,他们是不管的。
之前那些有敬业精神咬着不放的,崇祯早清理出去了。以至于现在崇祯收到他们的折子,听到他们的发言能安心的睡觉………
当出现弹劾藩王的官员时,朝堂开始吵架。这一吵,就是小半个时辰,把崇祯都惊醒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崇祯才呵停他们。沉默一会,正席才开始;
左都御史钟炌率先发难,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臣弹劾内阁辅臣温体仁,破坏边市,擅开边衅,无故出兵河套,致使边民涂炭,耗费国帑。且未经兵部议准、未经陛下明诏,擅自调动边镇兵马,此乃欺君之罪!”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熊明遇紧随其后:“臣附议!温体仁在山西擅自抓捕晋王、沈王、代王三王,欺凌宗室,目无王法。更擅自处死朝廷命官杨之易,其罪当诛!”
又有御史中丞刘宗周出班:“陛下,温体仁名为督师,实为专权。河套之地,我大明已弃守多年,如今贸然出兵,一旦蒙古各部联合报复,山西、陕西、宁夏三边震动,后果不堪设想!臣请陛下即刻下诏,令温体仁收兵回防,不得再启边衅!”
一时间,朝堂上弹劾之声不绝于耳。除了成基命、袁可立等少数几人默不作声外,其他人吵翻了天。
崇祯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里,有的是真收了晋王和八大皇商的好处,有的是被三王的关系网裹挟,还有的纯粹是出于党争之心,见不得温体仁立功。
别看他们有贪财的,有图名的,但他们前世最后表现还不错。
要不是看在这份上,崇祯早把他们清理出去了。
比如这个钟炌,前世一样能叭叭,崇祯十二年崇祯嫌他烦,给他罢官回乡了。之后归隐乡里,甲申国变后,短暂出仕南明。
再之后和两个儿子拒绝出仕清朝,以遗民终老,顺治七年(1650)卒于家乡…………
熊明遇和徐光启等人有往来,是个懂西学、熟悉边防的技术型文官。但又和完全的技术流不太一样,这人也喜欢分析朝局,且容易被人利用。
还是东林党人,东林点将录里位列地然星,号混世魔王,经常无脑为东林发声。
别人需要收银子才肯办事,他不一样,只要是东林君子的事,他都愿意免费服务。
前世崇祯五年,清军攻入宣府,巡抚沈棨与宦官王坤等人私自遣使议和,赠送金银、绸缎、酒肉等物,清军随即退兵。
此事上报后,崇祯大怒,熊明遇极力为沈棨辩解,皇帝不悦,严厉斥责。熊明遇又遭到弹劾,罢官致仕。
甲申国变之后携家避乱福建,隐居不仕清廷,顺治六年终老。独子熊人霖,崇祯十年进士,明末官至太常少卿;明亡之后隐居着书,父子二人都终生不仕清朝,
这人是个又愚蠢又聪明的人,崇祯想让他去工部跟徐光启混来着,结果徐光启等人给拒绝了,说这货藏不住事,他知道的事,东林党就都知道了…………
还有这个刘宗周,也是东林党人,位列天罡星天异星,号赤发鬼,在这里比侯恂和孙承宗地位还高。
这人比较偏执,他研究了一门学说,叫“慎独”。这思想吧,怎么看怎么像批判朱子学说和阳明心学的。
不是说这思想不好,是特么解决不了现有的问题。
他在崇祯面前,天天教育崇祯要“慎独”:陛下,快跟我学慎独,学会这个,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崇祯心里吐槽,也不好辩解,辩解的话这货会没完没了。特么的,你的慎独能解决国库空虚还是能解决旱灾建奴问题?
但这样一个愣头青,在甲申国变后,四处奔走抗清。顺治二年(弘光元年)杭州陷落,他决心殉国,投水未死,绝食而亡,光这一点就比水太凉要强很多。直系子弟终生拒绝出仕清廷,坚守遗民身份。
崇祯实在没人用啊,清理几遍朝堂,精挑细选之下,才选出这么些人,已经不错了,不然朝堂没有人了…………
正当弹劾之声达到高潮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值守的锦衣卫千户快步走进大殿,单膝跪地,高举一份塘报,声音洪亮:“启禀陛下!河套八百里捷报!温阁老亲笔所书!”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塘报上。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弹劾温体仁的钟炌、熊明遇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阶,接过塘报,转身呈给崇祯。崇祯却不急着看,只是淡淡地问那锦衣卫千户:“送捷报的人何在?”
“回陛下,送捷报的是新军监军方正化。他日夜驰骋八百里,战马力竭倒毙于西单牌楼下,方监军徒步跑至承天门,浑身是血,现已昏厥在宫门外。”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崇祯这才缓缓展开塘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罢,将塘报递给王承恩:“念。”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臣温体仁谨奏:腊月以来,臣督率各部,分路出击,西路军于正月初八收复西套平原,东路军于初九收复后套平原大部。
初步估算,斩首一万二千余级,其中建奴真鞑五百余级,俘获牛羊马匹无算。鄂尔多斯部残部退往前套东北一隅,与察哈尔部对峙。河套三定其二,套寇之患,自此可除。请陛下遣官屯田,明年秋冬,此地可为朝廷供粮十万石。”
塘报念完,大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弹劾温体仁的那些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钟炌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熊明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刘宗周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崇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诸位爱卿弹劾温体仁擅开边衅、耗费国帑。如今捷报在此,斩首万余,收复河套,建奴授首。这便是诸位口中的‘擅开边衅’吗?”
无人敢应。
崇祯继续说道:“温体仁督师陕西,一举平定套寇,为朝廷拓地千里。这等功劳,在诸位口中竟是‘欺君之罪’?那朕倒想问问,诸位所谓的‘忠君爱国’,又体现在何处?”
崇祯说的平淡,但谁都知道他生气了,最聪明的钟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失察,误信谣言,妄议大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他一跪,身后又跟着一群言官跪下请罪。
崇祯看着他们跪了一地,却没有立刻追究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诸位若是心中有愧,不妨出宫去看看,看看百姓是如何看待温体仁的。”
“臣等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