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假戏真做的边缘
“哪句?”
“我说‘是不是都行’那句。”楚冰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跟果汁瓶口在较劲,“我是认真的。”
陆骁偏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长发从耳侧垂下来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耳朵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耳根。
“我也是认真的。”他说。
楚冰清的手指攥紧了瓶身,没有说话。
陆骁伸手把她面前那缕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耳廓传过来,像是在她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暖乎乎的印记。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旁边餐桌上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楚冰清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笑声和脚步声,几个端着酒杯的同事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饮料瓶举起来假装在喝,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自己说的,”她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反悔。”
“不反悔。”陆骁看着她,“你也不许反悔。”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眼睛里亮晶晶的,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回座位。
但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黑色外套的下摆被带起来的风掀动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华南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里,楚冰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卷宗翻到了第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旁边的同事端着水杯经过,看了她一眼:“楚队,你脸怎么这么红?”
“今天升温了。”
同事看了看墙上的空调温度面板,二十二度。
他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走了。
楚冰清低头看着卷宗上的字,看到第三行,发现字是倒着的。
她把卷宗转了个方向,继续看,还是看不进去。
手机在桌角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骁发的消息:“在干嘛?”
楚冰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看卷宗。”
然后删掉重打:“上班。”
又删掉重打:“……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对面的同事抬起头:“楚队你没事吧?”
“没事。”楚冰清的声音绷得很紧,“手机掉桌上了。”
她伸手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屏幕按亮,消息栏里显示着对方已经“已读”。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秒,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陆骁发了一张照片。
半山庄园的院子,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
配文只有三个字:“来看树?”
楚冰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下午有会。晚上。”
陆骁秒回:“行。”
她看着那个“行”字,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然后重新翻开那本卷宗,这次看进去了,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压下去。
走廊尽头,刚才那个端着水杯的同事探进半个脑袋:“楚队,你那个卷宗拿反了。”
楚冰清低头一看,卷宗确实是反的。
她面不改色地把卷宗转回正面:“我知道。我在看背面。”
同事缩回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冰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手边铺了一地碎金。
她把卷宗重新翻到第一页,这次拿对了。
两天后,华南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一地碎金。
陆骁靠在座椅上,手里转着一部手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韩小龙蹲在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程表。
“骁哥,老鱼那边说,帽儿胡同那座四合院查到了底。”韩小龙压低声音,“产权挂在京城一家叫‘瑞丰堂’的文化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姓周,注册地址是金融街那栋写字楼。”
“瑞丰堂?”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韩小龙点了点头,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
登机广播响起来的时候,陆骁站起来把烟盒揣回兜里:“走吧,到了京城再说。”
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京城的秋阳比华南干爽不少,天空蓝得发脆。
陆骁和韩小龙走出到达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老鱼坐在驾驶座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冲陆骁招了一下手:“骁哥,这边。”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城市轮廓在秋阳下铺展开来。
老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骁:“骁哥,查到了。那座四合院的实际控制人姓周,叫周远行。外面的公开信息很干净,但我查了一下他名下的关联公司,绕了四层信托之后,挂着一家叫‘盛元控股’的公司。”
“盛元控股?”陆骁靠在后座上,“跟南华投资那家壳公司是什么关系?”
“同一条线。”老鱼的声音沉了几分,“南华投资的顶层股东,就是盛元控股。”
陆骁没有说话。
他掏出烟点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雾被风卷走了。
韩小龙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骁哥,周远行是谁?”
“不知道。”陆骁弹了弹烟灰,“但能让宋天成跪三个小时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车子在金融街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
老鱼把车停好,转过头看着陆骁:“骁哥,那座四合院我让人盯着了。门口平时没什么人,但每隔几天会有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巷口。”
“车牌号呢?”
“京A打头,后面跟着三个数字。”老鱼翻了一下手机,“我让人拍了一张。”
陆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车牌号确实以京A开头,后面的数字排列整齐,像是政府机构的牌照格式,又比常规的多了几分特殊。
陆骁把手机还给老鱼:“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当天晚上,帽儿胡同里安安静静的。
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昏黄的光在青砖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车灯熄了,引擎没熄。
四合院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内,背着手,看着胡同口的方向。
他的身后,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走廊里走出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老,他到了。”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了正厅。
正厅不大,一张红木书案摆在正中间,案上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纸张边缘被磨损得起了毛边。
书案旁边放着一部老式电话机,黑色的壳子被磨得发亮。
老人坐下来,拿起那份泛黄的文件看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